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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吃不到胡蘿蔔的驢

  林生鵬以為她會像過去那樣,哭哭啼啼地求饒。

  人和狗是一樣的。

  一次不服,多打幾次就服了。

  雖然林洱比狗多二兩反骨,但那又怎樣?

  他大意,輕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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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她像瘋了一樣推倒他,從後腰拔出一把水果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抵上他的腦門。

  林生鵬此刻才明白自己被她戲耍了,她抱著垃圾桶,肩膀發抖並不是在哭,而是在笑。

  「知道就好。」

  林洱把刀尖點在他左眼眼皮上,輕描淡寫開口:「我警告你,離我和陳燼遠一點。」

  「再像昨天那樣找去他上班的地方,別怪我捅了你。」

  「瘋子。」

  林生鵬給她下定義。

  不過,他忽然又笑了,不知道為什麼,大概是因為這是他一手打造的傑作,繼承了他的癲狂,不計後果。

  「你和他睡了嗎?」

  「你給我閉嘴!」

  林洱按住他的胸口。

  他懶散地盯著她蓄滿怒氣的眼睛,絲毫沒有緊張,即便刀尖已經刺破他的眼皮,溢出幾顆鮮紅的血珠。

  「你和他上床了嗎?」

  他又問了一遍,不等林洱出聲,他先以過來人的語氣,語重心長地勸她,讓她不要太相信男人。

  「全世界男的都一個吊樣,上床玩夠了就膩了,不會珍惜的。」

  好像他真的是一個慈祥的父親,真心實意在為她考慮。

  「閉嘴!」

  林生鵬向來思維跳躍得極快,這點林洱從小就知道,上一秒還在討論晚飯吃什麼,下一秒就開始做夢如果彩票中獎,要帶她去國外玩。

  此時此刻,也是如此。

  他慢悠悠開口:「你不聽我的,正常,你媽的話也不聽?」

  「你除了會使這一招,還會什麼?」

  媽媽是誰?林洱從沒見過她,她不知道林生鵬的婚姻狀況,他們是離了,還是壓根沒結,還是死了一個,剩下他活著,這些通通都不知道。

  唯一知道的是,她從出生就跟著他了。

  媽媽這個概念對林洱來說,太遙遠,太陌生。

  當然,偶爾也很熟悉。

  年幼時,林生鵬把這個詞當止痛藥用,把它當胡蘿蔔用。

  林洱像那隻永遠吃不到胡蘿蔔的驢,累了困了病了都不休息,因為林生鵬答應她,「你要是表現得好,我就帶你去找你媽。」

  這句話一開始是有用的。

  但它的效力隨著時間一天天磨損了,因為她悲哀地發覺林生鵬是個徹徹底底的騙子。

  能騙別人,當然也能騙她。

  林生鵬大概是看穿了她在想什麼,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這次真沒騙你,你自己看。」

  林洱不想相信,但內心卻有個聲音不停在勸她,看看吧,看看吧,看看吧,就最後一次……

  她扔掉了水果刀。

  點開聊天記錄,首先出來的是一個視頻,不長,也就20幾秒。

  形容枯槁的女人,跪在沙發上,雙手合十,不停磕頭,「求求你了,生鵬,你把小洱給我看看好不好?」

  她哭得抽抽噎噎,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很悽慘。

  眾所周知,看中年人哭是一件殘忍的事,哪怕你只是路過,那張哭臉也會在你腦海里留下深刻印象,仿佛良心都受到了鞭笞。

  視頻有很多。

  幾乎每個月都有兩三個,穿著不同的衣服,同樣的是那張臉。

  「換了手機,前兩年的沒了,不然更精彩。」

  林生鵬坐回桌邊,給自己倒了杯水,十分悠閒:「你媽前幾年比現在好看點,半年就老成這樣了,嘖嘖。」

  視頻中間還有不同的語音消息,一些恭敬的,悽慘的文字。

  說只要他把林洱帶回給她,她做什麼都願意,她可以出錢,可以給他很多很多錢。

  請他高抬貴手,不要再懲罰她,懲罰她一家人了。

  「也就是你媽生不出了,要是能生得出,哪兒還能輪得到你,你外公也是個狗眼看人低的貨,當初連正眼都不看我一下,現在好了,遭報應了。」

  「小兒子還沒成年就淹死了,大兒子離家出走十多年,沒點消息,也就你媽生了個你,這會兒斷子絕孫了,知道急了,知道鬆口讓我回去了。」

  「我呸!」

  他瀟灑地唱著小曲兒。

  「我回去你有什麼好處?」林洱放下手機,看著他。

  她心知肚明,沒有好處的事,林生鵬絕對不會去干,這麼千里迢迢過來,找到她,難道只是為了讓她和家人團圓?

  林生鵬笑了一下,過來拍她肩膀,「不愧是我寶貝閨女,真聰明。」

  林洱甩掉他的手,聲音冷冷的:「你拿了多少錢?」

  「不多,也就十萬。」

  林生鵬笑嘻嘻:「是這樣,爸跟你做個生意你看行不行,你要是回去,這十萬我分你一半,你是拿給陳燼也好,自己留著也行,我看你倆租這房子年底過期,搬來搬去也怪麻煩,不如直接買下來,我問房東了,買下來也就三十幾萬……」

  「湊一湊,省得搬家了,不挺好。」

  林洱蹙眉:「你不是說讓我過去那邊讀書?我在這裡買房子幹什麼。」

  「哎呦,我的傻閨女!」

  林生鵬興奮起來:「你還真想去讀書啊,我前面話沒說完,你外公是個老師,你過去說幾句嘴甜的,然後……你懂的,那錢咱倆也平分,回來你不就和你那陳燼有個房了嗎,你倆在這房裡多自在,也不用他天天早出晚歸,幾個活兒輪著幹了。」

  ……

  「你媽!」

  梁小小震驚的聲音從手機屏幕對面傳來,她捂著嘴巴,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要不是人在大洋彼岸,林洱都怕她會從裡面屏幕里鑽出來。

  「你媽……」

  林洱無語地看著她。

  梁小小染了頭髮,做了十個長長的美甲,上面鑲嵌著亮晶晶鑽石和裝飾。

  她最近迷上了服裝設計,一有空就在海邊觀察行人,邊觀察邊畫自己的設計稿。

  自己也打扮得像個彩色的顏料盤。

  林洱一點兒都不驚訝,她和其他人忙著拍魔法卡的時候,梁小小就嫌弄髒手,會劃花指甲,不肯加入了。

  「你跟你媽長得一模一樣啊!」梁小小依舊震驚。

  不停放大圖片,對比林洱的臉,再放大,再對比。

  這五官,這臉型……

  是的,確實太像了。

  林洱看到的時候,最震驚的就是這一點,太像了。

  所以她猶豫了。

  即便知道林生鵬騙過的人不計其數,不會對她特殊,但她還是猶豫了。

  「你說我要不要去找她……」

  林洱問。

  梁小小想了想,才謹慎發言:「如果是我的話,肯定會去的。」

  是吧。

  林洱也是這麼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