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生鵬以為她會像過去那樣,哭哭啼啼地求饒。
人和狗是一樣的。
一次不服,多打幾次就服了。
雖然林洱比狗多二兩反骨,但那又怎樣?
他大意,輕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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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她像瘋了一樣推倒他,從後腰拔出一把水果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抵上他的腦門。
林生鵬此刻才明白自己被她戲耍了,她抱著垃圾桶,肩膀發抖並不是在哭,而是在笑。
「知道就好。」
林洱把刀尖點在他左眼眼皮上,輕描淡寫開口:「我警告你,離我和陳燼遠一點。」
「再像昨天那樣找去他上班的地方,別怪我捅了你。」
「瘋子。」
林生鵬給她下定義。
不過,他忽然又笑了,不知道為什麼,大概是因為這是他一手打造的傑作,繼承了他的癲狂,不計後果。
「你和他睡了嗎?」
「你給我閉嘴!」
林洱按住他的胸口。
他懶散地盯著她蓄滿怒氣的眼睛,絲毫沒有緊張,即便刀尖已經刺破他的眼皮,溢出幾顆鮮紅的血珠。
「你和他上床了嗎?」
他又問了一遍,不等林洱出聲,他先以過來人的語氣,語重心長地勸她,讓她不要太相信男人。
「全世界男的都一個吊樣,上床玩夠了就膩了,不會珍惜的。」
好像他真的是一個慈祥的父親,真心實意在為她考慮。
「閉嘴!」
林生鵬向來思維跳躍得極快,這點林洱從小就知道,上一秒還在討論晚飯吃什麼,下一秒就開始做夢如果彩票中獎,要帶她去國外玩。
此時此刻,也是如此。
他慢悠悠開口:「你不聽我的,正常,你媽的話也不聽?」
「你除了會使這一招,還會什麼?」
媽媽是誰?林洱從沒見過她,她不知道林生鵬的婚姻狀況,他們是離了,還是壓根沒結,還是死了一個,剩下他活著,這些通通都不知道。
唯一知道的是,她從出生就跟著他了。
媽媽這個概念對林洱來說,太遙遠,太陌生。
當然,偶爾也很熟悉。
年幼時,林生鵬把這個詞當止痛藥用,把它當胡蘿蔔用。
林洱像那隻永遠吃不到胡蘿蔔的驢,累了困了病了都不休息,因為林生鵬答應她,「你要是表現得好,我就帶你去找你媽。」
這句話一開始是有用的。
但它的效力隨著時間一天天磨損了,因為她悲哀地發覺林生鵬是個徹徹底底的騙子。
能騙別人,當然也能騙她。
林生鵬大概是看穿了她在想什麼,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這次真沒騙你,你自己看。」
林洱不想相信,但內心卻有個聲音不停在勸她,看看吧,看看吧,看看吧,就最後一次……
她扔掉了水果刀。
點開聊天記錄,首先出來的是一個視頻,不長,也就20幾秒。
形容枯槁的女人,跪在沙發上,雙手合十,不停磕頭,「求求你了,生鵬,你把小洱給我看看好不好?」
她哭得抽抽噎噎,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很悽慘。
眾所周知,看中年人哭是一件殘忍的事,哪怕你只是路過,那張哭臉也會在你腦海里留下深刻印象,仿佛良心都受到了鞭笞。
視頻有很多。
幾乎每個月都有兩三個,穿著不同的衣服,同樣的是那張臉。
「換了手機,前兩年的沒了,不然更精彩。」
林生鵬坐回桌邊,給自己倒了杯水,十分悠閒:「你媽前幾年比現在好看點,半年就老成這樣了,嘖嘖。」
視頻中間還有不同的語音消息,一些恭敬的,悽慘的文字。
說只要他把林洱帶回給她,她做什麼都願意,她可以出錢,可以給他很多很多錢。
請他高抬貴手,不要再懲罰她,懲罰她一家人了。
「也就是你媽生不出了,要是能生得出,哪兒還能輪得到你,你外公也是個狗眼看人低的貨,當初連正眼都不看我一下,現在好了,遭報應了。」
「小兒子還沒成年就淹死了,大兒子離家出走十多年,沒點消息,也就你媽生了個你,這會兒斷子絕孫了,知道急了,知道鬆口讓我回去了。」
「我呸!」
他瀟灑地唱著小曲兒。
「我回去你有什麼好處?」林洱放下手機,看著他。
她心知肚明,沒有好處的事,林生鵬絕對不會去干,這麼千里迢迢過來,找到她,難道只是為了讓她和家人團圓?
林生鵬笑了一下,過來拍她肩膀,「不愧是我寶貝閨女,真聰明。」
林洱甩掉他的手,聲音冷冷的:「你拿了多少錢?」
「不多,也就十萬。」
林生鵬笑嘻嘻:「是這樣,爸跟你做個生意你看行不行,你要是回去,這十萬我分你一半,你是拿給陳燼也好,自己留著也行,我看你倆租這房子年底過期,搬來搬去也怪麻煩,不如直接買下來,我問房東了,買下來也就三十幾萬……」
「湊一湊,省得搬家了,不挺好。」
林洱蹙眉:「你不是說讓我過去那邊讀書?我在這裡買房子幹什麼。」
「哎呦,我的傻閨女!」
林生鵬興奮起來:「你還真想去讀書啊,我前面話沒說完,你外公是個老師,你過去說幾句嘴甜的,然後……你懂的,那錢咱倆也平分,回來你不就和你那陳燼有個房了嗎,你倆在這房裡多自在,也不用他天天早出晚歸,幾個活兒輪著幹了。」
……
「你媽!」
梁小小震驚的聲音從手機屏幕對面傳來,她捂著嘴巴,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要不是人在大洋彼岸,林洱都怕她會從裡面屏幕里鑽出來。
「你媽……」
林洱無語地看著她。
梁小小染了頭髮,做了十個長長的美甲,上面鑲嵌著亮晶晶鑽石和裝飾。
她最近迷上了服裝設計,一有空就在海邊觀察行人,邊觀察邊畫自己的設計稿。
自己也打扮得像個彩色的顏料盤。
林洱一點兒都不驚訝,她和其他人忙著拍魔法卡的時候,梁小小就嫌弄髒手,會劃花指甲,不肯加入了。
「你跟你媽長得一模一樣啊!」梁小小依舊震驚。
不停放大圖片,對比林洱的臉,再放大,再對比。
這五官,這臉型……
是的,確實太像了。
林洱看到的時候,最震驚的就是這一點,太像了。
所以她猶豫了。
即便知道林生鵬騙過的人不計其數,不會對她特殊,但她還是猶豫了。
「你說我要不要去找她……」
林洱問。
梁小小想了想,才謹慎發言:「如果是我的話,肯定會去的。」
是吧。
林洱也是這麼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