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洱沒有吃晚飯。
陳燼敲了幾次門,她都不開,也就算了。
她房間裡常年有零食,不會虧待自己。
快凌晨,他聽見她房間的門響了一下。
他自然地抬頭。
「餓了?」
「吃什麼我現在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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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洱原本放輕的動作,聽到他出聲後,無所謂起來。
「你怎麼還沒睡?明天不是還要上班嗎。」
「你不也沒睡,湯圓吃不吃?冰箱還有,那個快。」
「不要。」
她快步往陽台方向走,陳燼怎麼喊她,她都裝作沒聽到,只說自己要去陽台吹風。
「大晚上有空調不吹,去吹風?」
「嗯。」
林洱表情鎮定。
陳燼隱隱覺得不對。
在那扇陽台門被她關上前,伸手攔住了,他力氣大,兩個人爭了會兒,那扇門到底也沒關上,反而林洱因為用力,胳膊都發起抖來。
「你幹嘛!」她怒瞪著他,放鬆手腕。
「你先說你要去幹嘛,大晚上的外面全是蚊子,有什麼好吹的。」
「我說了,不用你管,你都不打算管我了,我要幹嘛和你有什麼關係。」
林洱推了他一把,從旁邊擠過,被他順勢扣住手腕,「你這個腦子一天天在想什麼,我什麼時候說不管你了?」
「你讓林生鵬帶我走不就是這個意思嗎?」
林洱眼眶有些紅,「你放心好了,我說吹風就是吹風,不會跳樓死在樓下的。」
陳燼抓著她手沒動。
「放手!」
「你不讓我吹風,我現在要回去睡覺!」
夜深人靜,陳燼壓著聲音,「你先說你要去幹什麼。」
「不幹什麼。」
林洱被他抓著動不了,用力扭著胳膊,試圖脫開束縛。
啪嗒。
一道模糊的影子從餘光里掠過。
陳燼還沒來得及看清從她口袋裡掉出去的是什麼,就被她彎腰快速撿了回去,重新塞回口袋。
「拿出來。」
「我不,這是我的隱私。」
林洱犯起倔勁兒來,誰都拿她沒有辦法。
陳燼也管不了那麼多,直接從她褲兜里把那盒東西掏了出來。
林洱小範圍地爭搶了幾下,但終究力氣不夠,只能奮力甩開他的胳膊。
陳燼氣笑了。
「你有能耐,現在還學會抽菸了,你才多大。」
林洱直視著他。
「你不也抽菸嗎?五十步笑一百步。」
「我什麼時候……」
陳燼話說一半自己想到什麼,先閉嘴了。
「服了,狗鼻子。」
「我那天是同事分的,就抽了半根。」
「我管你一根半根的,你承認你抽了就行,既然你都能抽,為什麼我不行?」
「我那是同事讓我試試,跟你能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的,我也只是試試,何況我都還沒試……」
陳燼打開煙盒看了下,裡面已經少了兩根,「那這兩根是誰抽的?」
林洱不出聲。
陳燼命令她,「手舉起來。」
林洱不情不願地把兩隻手都舉起來。
陳燼捏著她細白的手腕,微微偏頭,湊過去聞了聞,眉頭漸漸蹙起來。
「你沒抽,手上煙味哪裡來的,憑空飄過來的?」
「你猜對了,就是飄來的。」
「你就嘴硬吧。」
孰是孰非。
陳燼已經不想爭辯了,他把煙扔進旁邊垃圾桶,拎起垃圾袋,握住她的胳膊往大門走。
林洱跌跌撞撞被他拽到樓下便利店門口。
陳燼結完帳過來,把一大碗滿滿登登的關東煮推到她面前。
天氣熱,林洱沒什麼食慾,捏起筷子,只吃了幾口就放下了。
「林生鵬吃飯的時候和你說了什麼?」
「沒什麼,說了點你小時候的事。」
林洱用筷子把蘿蔔戳得稀碎,「他都說什麼了。」
「他說你小時候很乖,很可愛,還會體貼人,每天爸爸長,爸爸短的,每天下班回家,聽到你這麼叫,他就一點都不累了。」
「他真是這麼說的?」
陳燼反問:「這有什麼真假。」
「誰知道會不會是他騙人呢。」
陳燼喝著可樂,「那你告訴我,他拿這種事騙我的目的是什麼?」
林洱又不說話了。
陳燼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銀行卡,「給。」
「什麼意思?」
林洱接過來看了看,又放回桌面上,「我不要你的錢。」
「傻不傻。」
陳燼把卡推到她面前:「這是你爸給我的,說裡面存了20萬,就當給我這麼多年養你的辛苦費。」
「你跟他回江城,要是平時他做生意顧不上你,你就拿這錢出去吃點好吃的,玩點好玩的,別給自己餓瘦了。」
「也別老拿這事嗆他,好好上學,上個好大學,聽見沒?」
陳燼原本還有許多話要叮囑她,零零碎碎的,但想想,林生鵬是她爸,為她謀劃考慮的只會更多,不需要他這些無足輕重的叮囑,也就沒有說。
他接過她的筷子,吃剩下的半碗關東煮。
一直低著頭的林洱忽然出聲:「你看了這裡面有多少錢?」
「沒啊。」
陳燼抽了張紙巾擦嘴:「你爸說20萬,怎麼了?」
「20萬你就直接給我了?」
「拿著吧,廢什麼話。」
林洱笑了笑。
陳燼再看過去,發現她又恢復了原樣,不再低頭摳桌上的桌墊,而是直勾勾看著他。
「我要是去江城,就不回來了。」
「那也挺好。」
陳燼動作一僵,對上她赤裸裸的目光,扯了扯嘴角,「槐城這邊濕熱,冬天又濕冷,江城那邊你待得更舒服。」
「我這輩子都不回來了,我上高中就談戀愛,畢業就結婚,然後生十個八個小孩。」
「你到時候每個都得給我包一萬塊紅包,還得給我的小孩打鐲子。」
「行,我答應你好吧。」
便利店門口有人在送貨,店員進進出出地搬飲料,林洱忽然心中一陣絕望,覺得……
陳燼真是個賤人。
「你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你這樣很有意思嗎?」
林洱看著他,眼睛沒有一點躲閃,「我說我喜——」
他強勢地打斷她的話,面色鎮定,「林洱,你正常點。」
真好笑。
到底誰不正常?
林洱自認為她已經是非常正常的一個人了,是他不正常,從頭到尾都是他不正常。
誰會把20萬白白送人。
當是路上撿的冥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