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飯店宿舍。
男孩狼吞虎咽，吃得滿頭大汗，像是餓了許久。
小坤望著，很是心疼地把空調打開：「慢點吃，沒人和你搶。」
「謝謝小坤哥哥，你太好了，做的飯也好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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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坤赧然地笑笑：「不是我做的，是店裡大師傅做的工作餐。」
「那你以後肯定能當大師傅，做出這個世界上最好吃的菜！」
「借你吉言，對了，還沒問你名字，你叫什麼？」
「林洱。」
「林洱……」
這名字好像在哪裡聽過，小坤努力想了一會兒，始終沒想起來。
另一邊，對面正像推土機，把飯菜使勁往嘴裡扒。
怕吃得太快噎住，小坤全程都在旁邊坐著，還給接了杯水：「飽了嗎？沒飽我給你再盛。」
男孩顯然意猶未盡，但矜持地搖頭：「飽了。」
小坤：「真飽了？」
他不好意思地開口：「今天飽了。」
「小坤哥哥，我可不可以明天還來？」
小坤一口答應，飯店的工作餐而已，管夠。
男孩很懂事，猶豫著開口：「但你會不會不夠吃？我不想讓你因為我餓肚子。我會難過的。」
小坤擺手：「我都吃膩了。」
「那就好！」
對面男孩發自內心笑了。
別說，笑起來還挺可愛的，有顆尖尖的虎牙。
就是太瘦了，像個大腦袋外星人，吃胖點會更好看。
小坤收拾桌面，問他：「你等下怎麼回去，要不要我打電話給你爸爸來接你？」
「不用。」
男孩嘆口氣：「我爸爸都忙著工作，沒有空。」
「也是，不然怎麼會讓你一個人在家。」
小坤想起他腳步踉蹌，跌倒在他身上的樣子，很不忍心，把宿舍零食每樣都撿了一些。
越裝越多，越裝越多，塑膠袋差點爆開。
「下次餓了就先吃這些墊墊，再過來找我。」
小男孩抱著他胳膊，面容真摯，玻璃珠般的眸子亮晶晶的。
「謝謝小坤哥哥，你對我太好了，我以後一定會報答你的。」
小坤摸摸他乖巧的小腦袋：「哥哥不需要你報答，幾頓飯而已。」
孩子太過懂事，只能是被一次次磋磨出來的，看得小坤心裡莫名發酸。
「要是在飯店找不到我，就來宿舍，等哥哥回來再帶你吃好吃的。」
「謝謝小坤哥哥！」
休息時間，宿舍里突然走出個陌生的小男孩，喊都喊不住，越喊走得越快，其他人都很莫名其妙。
「小坤，那誰啊？」
「沒誰，一個小孩，餓暈了我請他吃點東西。」
「……」
小坤是爛好心，其他人都知道，飯店附近瘸了拐了的小貓小狗，都會被他帶回宿舍。
養好傷，再放出去。
大家對此沒什麼意見，因為陽台夠大，小坤又收拾得很勤很乾淨，對他們基本沒有影響。
但撿個人回來，確實有點超過了。
「你們是不知道……」
小坤嘆了口氣：「他爸媽離婚了，他爸天天泡在工地上，沒空管他，自己一個人又不會做飯，只好出來撿瓶子換錢，買包子吃。」
「他爸沒給錢？」
「說弄丟了。怕他爸打他，不敢說。」
「不會是騙子吧？」
……
今天不用去飯店。
陳燼回到家，看到沙發上躺著一小條人，正百無聊賴地擺弄手裡的蠟筆。
旁邊是散落一地的零食包裝袋。
「你中午就吃的這個？」
「吃的飯啊。」
小條人翻身，陳燼看到他鼓得圓圓的肚皮。
「去哪兒吃的？」
陳燼拿來垃圾桶，彎腰把那些包裝袋撿進去，「問你話呢，在哪兒吃的？」
「這你不用管。」
小瘋子躺在沙發上，垂著眸看他，長長的睫毛顫動，「反正我沒偷沒搶就是了。」
小瘋子說話不能聽他說了什麼，要聽他沒說什麼。
幾乎是瞬間，陳燼腦子裡就拉起警報。
「你又去騙誰了？」
「要你管。」
小瘋子坐起來揉肚皮，頭頂被目光炙烤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不耐煩：「沒騙誰，煩不煩呀。」
陳燼冷笑：「你現在的話還有半點可信度麼？」
「說，又去坑誰了，不說你今晚別想睡覺。」
陳燼拖了把椅子在他對面坐下，頗有一副誓不罷休的架勢。
小瘋子撇嘴。
「沒騙沒騙真沒騙，騙人了我小雞雞長不大。」
「……」
陳燼咳嗽了一聲：「真沒騙？」
「真的。」
小瘋子發誓。
「那你中午在哪兒吃的飯？」
「就……五金店咯。」
陳燼指著垃圾桶里的東西：「那些也是？」
「對呀，不信你現在可以去問，走呀，現在就去，我們一起去。」
小瘋子作勢要跳下沙發，挽他胳膊。
被陳燼扒開。
「去什麼去，我一堆事，哪有空去。」
「那你自己不去就別怪我了。」
小瘋子躺回沙發上神遊，拿著蠟筆在冊子上隨手亂畫。
浪費。
就那丑了吧唧的畫技，隨便拿根炭在地上劃拉劃拉算了。
陳燼看不過去，起身去徐婆婆家拿電風扇。
回來時，小瘋子「噌」一下眼睛就亮了，三步並兩步躥到他身邊，「你買風扇了？」
左右探頭看看，又嘀咕了句：「怎麼是二手的，還這麼多灰。」
電風扇是陳燼從廢品站收的，舊的，也不知道過了幾手，有灰才正常。
不過大部分功能還有用，只需要換兩個零件。
「你也太摳了吧，直接買新的唄，這舊的用不了幾天就會散架。」
小瘋子嘴一張，叭叭個沒完。
陳燼戴著手套轉螺絲，聞言手一伸：「你出錢。」
「我沒錢。」
「那我也沒錢。」
陳燼繼續忙手裡的事，換零件，清理扇葉上厚厚的塵絮，他做事有條理，整個過程顯得行雲流水，從容不迫。
里里外外洗乾淨的風扇就跟新的一樣，白色的扇葉和外罩，半點灰都沒有。
蒼蠅上去都要打滑。
插電。
清涼的，裹著檸檬洗潔精味的風，被白色的扇葉送出來。
「涼快吧？」
「一般吧，沒有空調涼快。」
說是這麼說，小瘋子眯起眼，表情相當享受。
陳燼把工具箱收拾好，插頭一拔，風扇扛進自己臥室。
「喂！你幹嘛！」
小瘋子急了。
「幹嘛？我買的風扇當然我自己吹，不僅自己吹，我出門還要把它鎖起來。」
「這是你自己說的。」
陳燼冷哼一聲：「不出錢就想用，天下哪有這樣的好事。」
小瘋子雙目圓瞪，手扯著他的衣角不放手。
陳燼低下頭看了眼：「我數三個數，再不放手……」
「我放！我放行了吧。」
小瘋子憤憤地瞪他：「多少錢，我出。」
「二十。」
「這麼便宜？你不早說！」
小瘋子慣性去掏口袋，手伸進去才發現口袋裡空空如也，什麼也沒有。
他尷尬地摸摸鼻子，很快又抬起下巴，倨傲開口：「帳上扣吧。」
「不行，我就要現金，家裡沒米了，明天得去買米，我還沒發工資。」
陳燼的理由冠冕堂皇。
小瘋子杵在原地，似乎半天也沒能找到反駁的理由，最後只能氣急敗壞地指他鼻子。
大罵：「你故意的！」
「對啊，我就是故意的，那又怎樣？」
陳燼俯下身子和他對視：「有本事你打我？」
「你欺負人你！」
憤怒會讓人失去理智，也會讓人瞬間文思泉湧，小瘋子罵起人來不帶重樣的。
陳燼靜靜觀賞他的表演，只淡淡道：「讓你用也可以，回答我一個問題。」
小瘋子愣了幾秒，迅速板起臉：「你確定你不是在耍我？」
「我確定。」
「那你問吧，不能太難的，難的我不——」
陳燼直接了當打斷他：「為什麼是我？」
「什麼意思。」
「這一切。」
一個模糊的，似是而非的問題，沒有提示，沒有上下文，小瘋子卻很快理解了。
他仰起頭。
「沒有為什麼，只能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