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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他想解釋,她只想聽事實

  後台門外有人經過,鞋底踩過木地板,聲音從近處拖到遠處。

  周欭惗把杯子放到桌邊。

  「我回頭了。」

  「我看見了。」

  「你摔倒的時候,我在紅區。」

  「我也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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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丹麥的名牌被人碰了。」

  「我知道。」

  他停下來。

  徐綠柳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我問的是,你拿到鑰匙以後,為什麼沒有先過來扶我。」

  周欭惗看著她,手掌在杯身邊停著。

  「紅區到你那邊有隔離帶。」

  「我看見了。」

  「我越線,第二把鑰匙會被判無效。」

  「我知道。」

  徐綠柳抬眼。

  「你拿鑰匙的時候,心裡算的是什麼?」

  周欭惗沒有立刻回答。

  陳丹麥站在回放區門外,她看了看兩人,沒進去。

  「保住下一輪優先邀約權。」

  徐綠柳點了下頭。

  「這才是你當時的判斷。」

  「對。」

  「拿到鑰匙以後,你過來了。」

  「對。」

  「節目組把這段刪了。」

  「對。」

  徐綠柳轉身朝客廳走。

  周欭惗拿起水杯跟上。

  兩人穿過東側走廊,牆上貼著今日的流程表。

  第三輪暫停後的處理欄空著,只有工作人員用黑筆寫了一句「待後續確認」。

  走廊里偶有工作人員經過,觸及兩人之間那種生人勿近的緊繃氣場,紛紛默契地避開視線,加快了腳步。

  客廳里的攝像機已經撤走大半,只剩一台遠景機位。

  朱曉文坐在餐桌邊整理物資,程敘在另一側翻看流程單,賀臨靠著窗台,袖口卷到手肘。

  徐綠柳走到廚房,拿起白板筆。

  「你把路線畫出來。」

  周欭惗站到她旁邊。

  廚房白板上還留著上午的分區圖。

  他拿紙巾擦掉紅區和藍區的字,重新畫出三條線。

  紅區在左側。

  高台在中間。

  徐綠柳摔倒的位置靠北,離木道入口四步。

  他在紅區畫了一個小圓點。

  「我當時在這裡。」

  又在高台旁畫了第二個點。

  「鑰匙在這裡。」

  最後在北側畫出一個叉。

  「你在這裡。」

  「陳丹麥呢?」

  周欭惗在紅區內側畫了第三個點。

  「她在我身後。」

  徐綠柳看著三處標記。

  「你先到鑰匙這裡,再到我這裡,距離是多少?」

  「從紅區到高台,兩步。高台到北側入口,六步。」

  「你如果直接來呢?」

  「需要越過隔離帶。」

  「能走嗎?」

  「能。」

  「會失去鑰匙?」

  「按方嵐的說法,會。」

  徐綠柳把筆尖點在那條隔離帶上。

  「你當時知道我會摔倒嗎?」

  「我不知道。」

  「你看見我摔倒了?」

  「看見了。」

  「你知道我會受傷嗎?」

  「看見你坐到泥地後,我不確定。」

  「所以你先拿鑰匙。」

  「對。」

  客廳里傳來陳丹麥翻紙的聲音。

  徐綠柳把白板上的路線看了兩遍。

  「你的判斷合理。」

  周欭惗抬起頭。

  「你接受了?」

  「我說你的判斷合理。」

  「那你還在問什麼?」

  徐綠柳把手裡的筆放回桌上。

  「可我當時沒有看見這些。」

  周欭惗握著杯子,杯底在檯面上發出輕響。

  「你看見的是我拿鑰匙。」

  「還有你扶陳丹麥。」

  「那是節目剪輯留下的順序。」

  「原片也是這個順序。」

  他沒有接話。

  徐綠柳抬手,指向白板北側那塊空白。

  「這裡有四十二秒。你跪在泥地里護住我,扶我起來,我看見了。」

  「你看見原片了。」

  「我看見了。」

  「那就夠了?」

  「還不夠。」

  周欭惗放下杯子。

  「你想要什麼?」

  「我想知道你當時有沒有後悔先拿鑰匙。」

  周欭惗的手指在杯壁上猛地收緊,指骨泛出隱忍的青白。

  他看著她,喉結艱難地滾了一下,聲音低啞卻毫無遲疑。

  「有。」

  徐綠柳抬頭。

  「什麼時候?」

  「你坐到地上的時候。」

  「為什麼不立刻回來?」

  「陳丹麥的牌還在紅區邊。」

  「她是你的第一選擇。」

  這句話說完,廚房裡只剩冰箱壓縮機的聲音。

  周欭惗看著她。

  「她是我的保護對象。」

  「我問的是第一選擇。」

  「你知道答案。」

  「我想聽你說。」

  他把杯子往她那邊推了推。

  「你。」

  冰箱的壓縮機嗡了一聲,停了。

  徐綠柳低頭看著那杯水,水面輕輕晃了一下。

  周欭惗的手放在台面邊沿,指尖離她的手腕只有一厘米。

  過了很久,她問:「你後悔嗎?」

  「什麼?」

  「先拿鑰匙。」

  「後悔。」

  「那你當時為什麼沒有立刻過來?」

  「陳丹麥的名牌已經被人碰過兩次。我如果當時離開,她的牌會掉。你摔倒了,但程敘在你旁邊。我算過,先拿鑰匙,再過來,兩個都能保住。」

  徐綠柳慢慢點了點頭。

  「你把我也算進去了。」

  「你比鑰匙重要,但你不需要我證明這件事。」

  「為什麼?」

  「因為你不該從我的取捨里確認自己的位置。」

  徐綠柳沒有碰水。

  「你算得清楚。」

  「我算得太清楚。」

  「我不喜歡被算。」

  「我知道。」

  「但你當時是對的。」

  周欭惗看著她。

  「你今天第一次說我對。」

  「別習慣。」

  他嘴角極輕地動了一下,沒有笑出來。

  「不會。」

  徐綠柳拿起手機,在剛才的表格後面補了一行。

  周欭惗,自述:先保鑰匙,再扶人,兩個都能保住。

  她把手機收起來,轉頭看向白板。

  「這四十二秒,我會在下次沙發談話上問。」

  周欭惗的手指停了一下。

  「你逐項列。」

  她看著他。

  「你自己數。」

  周欭惗低頭掃過白板。

  「我會記。」

  門口傳來突兀的腳步聲,硬生生打破了這層張力。

  賀臨站在廚房門口,沒有立刻進來。

  他手裡捏著手機,屏幕還亮著,上面是剛看完的《保護遊戲第一輪精彩片段》。

  他看了兩遍,自己被剪得乾乾淨淨。

  節目組把他當槍使。有熱度的時候剪別人,出了事就把他推出去。

  他低頭站了兩秒,才邁進門。

  「徐老師,今天的事我想跟你說聲抱歉。」

  徐綠柳把手機放下。

  「你要說哪件?」

  賀臨看向周欭惗。

  周欭惗把白板筆遞過去。

  「完整經過寫下來。」

  賀臨接住筆。他沒有立刻寫,手指在筆桿上反覆摩挲,目光往門口飄了一下。

  他又看向徐綠柳,像在衡量什麼。

  「賀臨。」徐綠柳開口,「你如果還沒想好怎麼寫,可以先想。」

  「我想好了。」

  「那就寫。」

  賀臨低下頭,筆尖懸在白板上。

  「我只是想讓遊戲輕鬆一點。」

  「從哪一步開始?」

  「我靠近你的名牌,想逼你往後退。」

  「你碰了我的安全扣。」

  「我當時手上沒控制好。」

  「你調鬆了?」

  賀臨的指腹在筆桿上來回蹭。

  徐綠柳指著自己的名牌。

  「你把安全扣調松,也算輕鬆?」

  賀臨垂下手。

  「我沒想讓你摔傷。」

  「你知道松扣會讓名牌脫落。」

  「我以為你能站穩。」

  「你以為?」

  徐綠柳的聲音壓住了廚房裡的水聲,她語氣依然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底線。

  「你想製造效果,拿我的安全做籌碼。結果出了問題,又說自己沒想讓人受傷。賀臨,事情落到誰身上,誰就要承擔後果。」

  賀臨看著她,臉上的輕鬆收乾淨了。

  「我會寫。」

  他在白板上寫下時間,地點,動作。

  寫到「接觸徐綠柳名牌扣」時,周欭惗開口。

  「寫清楚接觸時長和手的位置。」

  賀臨抬頭。

  「周老師,我已經在道歉。」

  「道歉不是記錄。」

  「你一定要這樣嗎?」

  「要。」

  「你不怕把事情鬧大?」

  周欭惗看著他,聲音不大卻極具壓迫感。

  「設備人為損壞屬於違約。你不寫,慕青的法務團隊現在就會介入,調取所有機位做痕跡鑑定。到時候,這就不是遊戲失誤,而是蓄意傷害。」

  賀臨拿著筆的手停在白板上,臉色一白。

  他咬著後槽牙權衡片刻,眼中閃過一絲不甘的惱怒,但最終還是敗下陣來。

  賀臨只好補上那一行。

  接觸時間,約三秒。

  接觸位置,名牌背部安全扣。

  動作結果,扣環發生鬆動。

  朱曉文從餐廳走過來,看了一眼白板。

  「要不要把見證人也寫上?」

  賀臨問:「你要簽字?」

  「我在現場。」

  程敘從門口進來,手肘貼著藥布。

  「我也簽。」

  賀臨拿筆簽下自己的名字。

  徐綠柳接過筆,在下方寫下時間。

  「這樣才算記錄。」

  賀臨把筆放回桌邊。

  「徐老師,我確實想讓這一輪看起來更好看。」

  「我知道。」

  「我沒有想針對你。」

  「這兩句話可以同時成立。」

  賀臨沒再說話。

  周欭惗把白板擦掉一半,只留下剛才的路線圖。

  徐綠柳看著那道被擦開的白痕。

  「你別擦。」

  「我準備再畫。」

  「留著。」

  「會影響後面記錄。」

  「我要留原圖。」

  周欭惗停下。

  她拿手機拍了白板,連同賀臨的簽字一起存檔。

  「今天發生的事,先留原樣。」

  徐綠柳轉頭看向外面的朱曉文。

  「朱老師,麻煩你等下把這塊白板搬到物資室鎖起來,作為今天的設備異常附件。」

  朱曉文立刻點頭應下。

  陳丹麥這時走了進來。

  她把文件夾放到餐桌上,朝方嵐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方製片在找你。」

  徐綠柳抬頭。

  「找我做什麼?」

  「說是要確認明天的保護賽安排。」

  「你怎麼知道是明天?」

  陳丹麥的手在文件夾封面上敲了兩下。

  「工作人員剛才提了一句。」

  程敘看她。

  「節目組還沒通知。」

  陳丹麥停了停。

  「那就是我聽錯了。」

  徐綠柳沒有追問,把她剛才的話記進表格。

  陳丹麥走近周欭惗。

  「周先生,方製片說,陳列櫃裡有一份完整遊戲名單,讓你過去簽字。」

  周欭惗沒有動。

  「什麼時候說的?」

  「剛才。」

  「誰轉達的?」

  「工作人員。」

  「姓名。」

  陳丹麥被問住了。

  徐綠柳抬頭看她。

  陳丹麥抿了下唇。

  「我沒問。」

  周欭惗拿起桌邊的溫水,遞向徐綠柳。

  「喝一點。」

  她看著杯子,沒有接。

  「我現在不渴。」

  陳丹麥在餐檯旁站了一會兒,目光掃過那疊原本屬於統籌組的文件夾。

  她端起自己的水杯,借著去窗邊透氣的動作,用杯底壓住了最上面那份文件的邊角。

  手指划過紙頁時,她停了一下。

  徐綠柳站在廚房門口,看見陳丹麥站在窗邊,側臉被窗外的光照得有些模糊。

  她拿起手機,拉近鏡頭拍了一張。

  回放時,畫面里那疊文件的第一頁下角露出一小串數字。

  RV-0712。

  她沒有出聲。

  周欭惗把杯子放回原處。

  梁清越從客廳門口進來,看了眼手機。

  「快十一點了。」

  徐綠柳抬頭。

  「公證處下午四點的預約。」

  「你還去嗎?」梁清越問。

  「去。」

  周欭惗看著她。

  「我也去。」

  徐綠柳把表格和手機收好,往樓上走。

  「四點,別遲到。」

  「不會。」

  她走到樓梯口,回頭看了他一眼。

  周欭惗站在原地,手裡還握著那杯溫水。

  「你最好把答案準備好。」她說完,轉身上樓。

  窗邊,陳丹麥壓在文件夾下的紙頁被風吹出半角。

  她伸手按住,順手拿起筆,在其中一行上圈了一個名字。

  周欭惗。

  她不動聲色地用指甲在那個名字上劃了一道深痕,抬眼看向窗外,嘴角勾起一抹勢在必得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