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欭惗看了兩遍，退出簡訊，又點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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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送時間，二十點四十七分。
發送方是節目流程組。
兩條通知都沒寫確認方式。
第一條告訴他，原約會取消。
第二條把徐綠柳當前的邀約狀態改成了確認。
門外有工作人員經過，輪子壓過地板接縫，響了幾次。
周欭惗打開下午拍下的新成員通知。
紙面只寫截胡權。
方嵐在客廳說，選擇公布後原約會自動取消。
按這個說法，第一條能成立。
第二條從哪一步成立，沒人公開說過。
她當時沒答應，還拒絕了十五分鐘單聊。
從晚餐結束到手機交回，中間不到一個小時。
她也可能在這段時間裡看完規則，作出選擇。
周欭惗盯著時間。
問她，最快。
節目組剛收了私人手機，工作機只能聯繫工作人員。
去工作區找人，也能問。
可她若真的確認，他當面追問，只會讓她承擔他的情緒。
他上午才說過，學著把選擇權還給她。
現在輪到他交這筆學費了。
周欭惗鎖上屏幕，把手機倒扣在柜子上。
一分鐘後，他又翻了回來。
簡訊沒多出一個標點。
房門被敲了兩下。
方嵐站在門口。
「周先生，收到流程通知了嗎？」
「收到了。」
「明晚原約會取消，您會得到一次補償邀約權，具體使用時間後續安排。」
「補償什麼時候生效？」
「明天中午十二點。」
「可以指定人？」
「優先選擇一位當前沒有約會的女嘉賓。」
「徐綠柳明晚有約會。」
「對。」
「後天呢？」
「後天流程還沒排完。」
「補償權有期限嗎？」
「生效後二十四小時。」
周欭惗抬眼看她。
徐綠柳明晚被截走，後天安排未定。
這個補償聽著公平，實際能不能用，取決於節目組把哪段時間空出來。
若他不用，鏡頭能說他退了。
若他換人，鏡頭更好剪。
「書面規則呢？」
「稍後發送。」
「客廳里也是這句話。」
「法務需要審核。」
「審核沒結束，簡訊先把她的狀態改成了確認。」
方嵐站在門邊，沒有進屋。
「現場選擇成立後，系統會按默認流程更新錄製狀態。」
「這不是她本人確認。」
「是任務狀態確認，不代表情感態度。」
「簡訊里沒寫這個區別。」
「不同流程組使用的模板不一樣，措辭後續可以統一。」
「誰錄入的狀態？」
「流程系統自動錄入。」
「錄入依據是什麼？」
「新嘉賓的截胡權已經生效。」
「所以確認的是任務，不是她接受邀約。」
方嵐停了半拍。
「您可以這樣理解。」
「節目組發給我的結果，不能靠我自己理解。」
「書面規則下發後會有完整說明。」
「前九天，你們改了七次。」
方嵐手搭著門框。
「部分屬於正常錄製變化。」
「所以我每次都留了時間。」
「留記錄是您的權利。」
「解釋結果是節目組的責任。」
走廊盡頭的鏡頭正對這邊，收音燈亮著。
方嵐沒法說得太重。
周欭惗也沒打算在此刻逼她替徐綠柳表態。
他手裡缺一段，繼續問，只會讓方嵐提前補齊說法。
「書面規則發來後，我再確認補償權。」他說。
「可以。系統會在明天上午十點前收集預提交意向，補償權中午十二點正式生效。」
「預提交不等於使用。」
「不等於。」
「這一條也寫進規則。」
「可以。」
「這兩條簡訊，我會保留原始時間。」
「簡訊本來就可以保存。」
「好。」
周欭惗關上門。
方嵐在門外站了片刻，轉身下樓。
女嘉賓工作區里，徐綠柳還在等通知。
她的工作機擺在電腦旁，屏幕空著。
她下意識想找四六八吐槽節目組的騷操作。
打開工作機才發現，私人手機早被收走，通訊錄里只剩節目流程組和緊急聯繫人的號碼。
徐綠柳盯著空白的對話框看了一會兒，把工作機反扣在桌上。
賀臨錄完入場採訪，坐到長桌另一端。
他手裡也拿著節目組工作機，已經收到明晚的約會地點。
「你這邊有安排了嗎？」他問。
「還沒有。」
「節目組給我發了時間。」
「幾點？」
「明晚七點四十齣發。」
「去哪兒？」
「舊城建築展廳。」
「結束時間？」
「十點半。」
徐綠柳打開自己的流程表。
「你收到通知的時間是幾點？」
賀臨看了眼手機。
「八點五十二。」
「內容方便給我看嗎？」
「涉及我們兩個人，可以。」
他把屏幕轉過來。
簡訊寫得很完整。
集合時間，車輛編號，拍攝地點，服裝建議，約會對象。
最下面還有一行。
女嘉賓邀約狀態已確認。
徐綠柳盯著那行字。
「我沒確認。」
賀臨收回手機的動作停在半空。
「節目組說狀態確認了。」
「沒人問過我。」
「客廳里那次算嗎？」
「我只說先看規則。」
「晚餐後也沒人找你？」
「沒有。」
賀臨把手機放到桌面。
「那這場約會目前算什麼？」
「截胡任務已經生效，個人確認還沒有。」
徐綠柳在PA-05後面添了一條。
20:52，賀臨收到完整流程，簡訊稱女嘉賓邀約狀態已確認。
賀臨看著她打完。
「需要我找方嵐嗎？」
「你找她，她會說確認的是任務狀態。」
「任務狀態和你的態度，本來就不是一回事。」
「但剪輯可以把它們放在一起。」
賀臨沉默了兩秒。
「簡訊可以給你留證。不過規則澄清以後，我還是希望這場約會能執行。換誰來我都是這個態度，跟是你沒關係。」
「這是你的選擇。」
「也是我的本意。」
「我知道。」
徐綠柳沒有要求他撤回邀約。
賀臨選擇她，和節目組替她確認，是兩件事。
「那就等她來找你？」他問。
「她一定會來。」
節目組既然在賀臨那邊寫了狀態確認，就得補上她這一環。
一名工作人員來到工作區。
「徐老師，後采室準備好了。」
「採訪什麼？」
「新嘉賓選擇你的感受。」
「規則通知呢？」
「後采結束會有工作人員和您溝通。」
徐綠柳合上電腦。
「先溝通，再後采。」
工作人員拿著對講機。
「採訪間已經開機，老師都在等。」
「我還沒收到完整安排，談不了選擇結果。」
「只問入場感受，不需要確認。」
「問題單能看嗎？」
「現場由導演提問。」
「那就把我的第一句話錄進去。」
工作人員沒聽懂。
「什麼第一句話？」
「我還沒收到完整安排。」
徐綠柳拿起工作機和自己的紙質記錄。
「走吧。」
賀臨站起身。
「我需要一起去嗎？」
「暫時不用。」
工作人員忙著答。
徐綠柳看向賀臨。
「你保留那條簡訊。」
「會留。」
「別刪原件。」
「行。」
後采室在一樓走廊盡頭。
徐綠柳跟著工作人員過去，經過客廳時，方嵐正在檢查晚間拍攝表。
「先錄感受。」
方嵐說：「規則稍後發你。」
「賀臨已經收到了。」
方嵐抬頭。
「男嘉賓流程由另一組負責。」
「他的簡訊寫我的邀約狀態已確認。」
「系統模板。確認的是錄製任務，不是你的情感態度。」
「簡訊里沒寫這個區別。」
「後采時會補充說明。」
「說明在前，還是採訪在前？」
「可以一起完成。」
「先問我是否接受，再問感受。」
「截胡權生效後，約會任務會自動進入確認狀態。」
「合同強制的是在安全、合理範圍內配合拍攝，不是強制我表達接受。」
方嵐看了眼時間。
「先進去。」
方嵐說：「第一個問題會確認你的錄製意向。」
徐綠柳進入後采室。
房間裡擺著一張米色單人沙發，兩盞燈照著背景板。
桌上放了新嘉賓資料卡，還擺了一瓶沒開封的水。
她坐下，把工作機放在膝上。
鏡頭後的導演開口。
「徐綠柳，賀臨今天選擇了你，你當時的第一反應是什麼？」
「這算確認問題嗎？」
「先聊感受。」
「方導說第一個問題確認錄製意向。」
對講機里傳來幾聲雜音。
導演換了問法。
「你是否願意接受賀臨明晚的邀約？」
「請先把完整流程發給我。」
「截胡權已經生效。」
「流程生效，不等於我主動接受。」
「你對賀臨本人有排斥嗎？」
「這是第三個問題，和前兩個都不是一回事。」
鏡頭後的幾個人都沒接話。
徐綠柳坐在沙發上，沒碰桌上的水。
「強制錄製不等於授權節目組替我表達接受。」
她說：「完整流程發來以前，我只有這一條答案。」
導演低頭看了眼問題單。
「如果流程與賀臨收到的一致呢？」
「發給我。」
「你已經從他那裡看過了。」
「他的通知發給他。」
徐綠柳抬了下工作機。
「我的手機里沒有。」
「內容一樣。」
「那更容易，轉發一份就行。」
後面的幾個問題仍在繞同一個詞。
接受。
徐綠柳沒再逐句拆，只重複了一遍。
「先發規則。」
方嵐從隔壁監控室進來，拿著一部工作手機。
「流程可以發。」
「現在發。」
徐綠柳的手機響了一聲。
她點開通知。
時間，地點，車輛編號都和賀臨收到的一致。
末尾沒有「女嘉賓邀約狀態已確認」。
新增一條寫著，嘉賓收到本通知後，可在三十分鐘內反饋特殊情況。
逾期視為同意參與錄製。
「特殊情況包括拒絕嗎？」徐綠柳問。
「截胡任務不能拒絕，但可以反饋影響拍攝的實際情況。」
「包括什麼？」
「飲食、身體和工作衝突。」
「所以逾期同意的是參與錄製，不是接受邀約人的情感表達。」
「對。」
「原約會取消的通知呢？」
「系統會單獨發送。」
「發給誰？」
「雙方。」
「什麼時候發？」
「已經進入發送程序。」
徐綠柳看了眼時間，二十一點三十八分。
賀臨在二十點五十二分已經收到她狀態確認的結果。
她晚了四十六分鐘，才拿到屬於自己的完整流程。
原約會被取消的人，可能更早收到。
她明明說過，收到完整安排以後會告訴他。
可節目組在她收到安排前，已經替她給了他一個答案。
徐綠柳退出簡訊，打開記錄表。
PA-05，狀態欄。
只有選擇，沒有個人確認。
通知時間，21:38。
賀臨通知時間，20:52。
她把表格存好，抬頭看向鏡頭。
「現在可以錄後采。」
導演重新拿起問題單。
「收到完整安排後，你會參加明晚約會嗎？」
「按合同配合錄製。」
「可以理解為接受賀臨的邀約嗎？」
「任務確認和個人態度是兩件事。」
「你願意了解他嗎？」
「我尊重每位嘉賓的正常選擇。」
「那你對原約會被取消，有遺憾嗎？」
「我還沒收到取消通知。」
導演合上問題單。
方嵐站在監看屏旁。
這段素材剪不出主動改選。
徐綠柳每句話都帶著流程前提。
刪掉前提，回答接不上問題。留下前提，通知時間差就會進入素材。
節目組想補一段確認，最後只錄下了任務與態度的區別。
後采結束時，已經過了十點。
工作人員收回採訪用的話筒。
徐綠柳走到門口，方嵐叫住她。
「原約會取消的通知，系統稍後補發。」
「原邀約人收到了嗎？」
「流程組會同步。」
「已經發，還是準備發？」
「這屬於另一位嘉賓的信息。」
「好。」
徐綠柳沒繼續問。
她回到工作區，把兩條時間記錄存進離線文件，又給梁清越的副本目錄留了更新標記。
工作機依舊沒收到取消通知。
她把手機放到電腦旁，繼續等。
周欭惗坐在房間裡，手機停在二十點四十七分的簡訊頁面。
這是錄製開始後，他第一次沒下樓，也沒去露台。
他告訴自己，徐綠柳可以選擇任何人。
這句話在腦子裡過了幾遍，沒能把那條簡訊補全。
她確認的時間。
她確認的方式。
她有沒有收到全部規則。
三個問題，節目組一個都沒答。
門外熄了一盞燈。
周欭惗把兩條簡訊的原始頁面、發送號碼和時間一併截進存檔。
他把工作機放遠，拿起訪談提綱看了兩頁。
十分鐘後，屏幕再度亮起。
新簡訊來自補償邀約組。
請於次日上午十點前預提交新的邀約意向，補償權次日十二點正式生效。
周欭惗關掉頁面。
樓下工作區內，徐綠柳終於收到原約會取消通知。
發送時間，二十二點十六分。
內容只有兩行。
原定城市約會因新成員截胡取消。
原邀約嘉賓已收到結果。
徐綠柳調出賀臨的簡訊時間，又往前翻到自己的流程通知。
二十點五十二。
二十一點三十八。
二十二點十六。
原邀約嘉賓收到結果的時間，不在她的工作機里。
徐綠柳合上電腦，拿起工作機和紙質記錄。
這是第一次，她沒有繼續坐在原地等節目組補通知。
她要去找周欭惗。
她握著工作機往男嘉賓區走，心裡忽然冒出一個荒唐的念頭。
他會不會早就收到通知，等了她一整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