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驟然翻湧。
還是高一的某個周五。
教室里安安靜靜,只有講台上老師的聲音散落在教室的各個角落。
班主任卻急匆匆的從走廊快步走來,示意講台上的老師。
「遲既明,祁景行,你們倆出來一下。」
倆人互相對視一眼,走到走廊上。
「收拾一下東西,跟老師先回家。」
遲既明心頭瞬間一緊,莫名的慌亂猛地竄上來,聲音發顫: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超靠譜 】
「老師,怎麼了?出什麼事了嗎?」
班主任面色凝重,語氣沉得厲害。
「你母親出事了。」
短短几個字,像一記重錘狠狠砸下來。
祁景行雙腿一軟,險些直接栽倒在地。
遲既明臉色剎那間慘白如紙,顧不上自己慌亂,下意識伸手扶住他,兩人指尖用力相扣,攥得指節泛白,彼此支撐著快要垮掉的身體。
「路上再說,先跟我走。」
班主任不敢多言,帶著兩個孩子匆匆離校。
小區樓下早已拉起警戒線,圍滿了人。
許知柔的身影被白布嚴嚴實實地蓋住,地面上還殘留著被雨水反覆沖刷、卻依舊淡不去的血色。
遲既明站在警戒線外,整個人都是懵的。
他怎麼都不敢相信。
明明上周周末回家,媽媽還笑著跟他們規劃未來,
「我呀,現在就想掙很多錢,給阿景買新衣服,給既明買雙新球鞋;
我還想等你們高考的時候穿最漂亮的旗袍,親自送你倆去考場。」
她明明還那麼憧憬,那麼期待和他們的以後。
怎麼會突然就沒了?怎麼可能呢?
情緒徹底崩塌,遲既明腿一軟,重重跪在濕漉漉的地面上,他拼命往前爬,想要靠近那個熟悉的身影,近一點,再近一點。
但警察連忙攔住他,輕聲安撫,卻字字殘忍:「同學先別過來,會破壞現場。」
祁景行站在身後,看著這一幕,大腦徹底空白。
塵封在心底最深處的噩夢記憶,轟然炸開。
滿地猩紅,刺眼的血色,絕望的畫面,席捲了他所有思緒。
下一秒,他眼前一黑,直直暈倒在地。
「阿景!」
遲既明顧不上崩潰,連滾帶爬衝過去將人緊緊抱進懷裡,壓抑的哭聲徹底破碎,撕心裂肺,迴蕩在樓下。
為什麼。
為什麼偏偏是他們。
為什麼老天爺,就是不願意放過他們一次。
……
祁景行的腦海里,瞬間閃回到四歲那年的畫面。
那年他還小,懵懂無知。
媽媽為了報復出軌的父親,在對方帶著小三準備私奔的路上,瘋了一樣開車衝上去想和他們同歸於盡。
瀕臨車毀人亡的最後一刻,或許是殘存的良心,或許是捨不得年幼的他,媽媽用盡最後的力氣護住了祁景行。
那場慘烈的車禍,最後四死一重傷。
法醫鑑定,媽媽已經懷孕兩個月。
只有祁景行僥倖活了下來。
血,全都是血。
……
祁景行再次醒來,是在醫院的病床上。
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又熟悉。
他費力撐著虛弱的身體坐起來,轉頭就看見窗邊的遲既明。
他脊背僵硬,一動不動望著窗外,眼神空洞呆滯,沒有半點神采。
「遲既明……」
祁景行嗓音沙啞,輕輕喚他。
遲既明緩緩回頭,嘴唇不停發抖,臉色慘白的沒有一絲血色,紅著眼眶,哽咽吐出一句話。
「阿景,我沒有媽媽了。」
一句話,擊潰所有防線。
祁景行直接翻身下床,衝過去用力抱住他。
遲既明埋在他懷裡,終於再也撐不住,放聲崩潰大哭。
「我沒有媽媽了……」
「為什麼啊……為什麼他們都不要我了……」
「我是不是累贅啊……我是災星嗎……」
「阿景,我該怎麼辦……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祁景行什麼都說不出來,只能一遍遍收緊手臂,用力抱著他,陪著他一起哭。
後來,兩人去見了許知柔最後一面。
警方給出的最終結論:無任何外傷,排除他殺,屬於自主輕生。
沒有兇手,沒有緣由,草草定案。
兩人回到空蕩蕩的家裡。
屋子冷冷清清,再也沒有溫柔的喊他們快洗手吃飯,沒有忙碌的身影,死寂得讓人窒息。
廚房的電飯鍋里,還溫著許媽媽臨走前燉好的雞湯。
遲既明舀了兩碗端到桌上。
許知柔一直怕兩個正在長身體的孩子營養跟不上,總變著花樣的給他們補身體。
雖然當時家裡情況比較拮据,但每個周五不是燉雞就是燉排骨。
許知柔都有在儘自己最大的努力給兩個人最好的。
許知柔也總說學習成績好不好的無所謂,她就想倆孩子可以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長大。
以前每次燉雞湯,她都會把兩隻雞腿全部夾給祁景行。
「哎呀,怎麼還沒把阿景養胖啊,阿景真的太瘦了要多吃點,遲既明你小子皮實,啃啃雞爪子雞翅就夠了哈。」
遲既明也從來不吃醋,只笑著看他吃。
可此刻看著碗裡靜靜躺著的雞腿,祁景行眼淚無聲砸落,怎麼都喝不下。
遲既明垂著頭,默默喝湯。
溫熱的湯水混著滾燙的淚水,一滴滴砸進碗裡,攪得渾濁不清。
他到最後都分不清,自己喝下去的到底是雞湯,還是苦澀的眼淚。
喝完湯,遲既明安靜的洗完澡,躺進了許知柔的臥室。
祁景行也進房間坐在許知柔平日裡寫教案的椅子上。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整整兩天兩夜。
他們不吃不喝、寸步不離的守在臥室里。
醒了就抱著彼此哭,哭累了就靜靜依偎著躺在一起。
直到最後,祁景行身心俱疲,徹底撐不住,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遲既明慌了神,抱著人瘋了一樣送去醫院。
醫生看著檢查報告,無奈叮囑:
「小伙子身體太虛弱,氣鬱心結,情緒積壓太嚴重,加上低血糖導致暈厥。」
「後續必須好好休養,最重要的是疏導情緒,不能再這麼鬱結下去,否則會造成嚴重的心理疾病。」
病床邊,遲既明看著臉色蒼白、毫無生氣的祁景行,腦海里轟然清醒。
他不能再垮了。
爸爸走了,媽媽也走了。
他還有祁景行,他也只有祁景行了。
如果他再消沉下去,阿景怎麼辦。
他不能再失去他了。
他必須好好活著,他們兩個人都要好好活下去。
那一刻的遲既明好像瞬間長大了。
祁景行出院之後,遲既明主動辦理了退學手續。
「阿景,我成績本來就一般,讀書這條路我走不通的。但你聰明,你一定能考上好大學。」
「以後我來掙錢,你只管安心讀書。你好好努力,將來帶我過好日子,好嗎?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那年他的年紀太小,找不到正經穩定的工作。
遲既明就把一天的時間掰成三份用。
白天在飯店當服務員洗碗打雜,晚上通宵去網吧做網管,空閒之餘還跑去修車行當學徒。
三份工作連軸轉,拼了命掙錢,一分一毫都不捨得亂花,全都攢著,都留給祁景行讀書用。
有一次周五,知道祁景行放學要回家,遲既明特意提前下班,順路買了菜,想早點回家給他做頓飯。
可剛走到樓道口,就聽見鄰里嘰嘰喳喳的議論聲,字字刺耳。
樓道里幾個大媽湊在一起閒聊,聲音不大,卻句句誅心。
「好好一個人民教師,看著溫溫柔柔的,怎麼能幹出這種事?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我一直都覺得她不是什麼好東西,看她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一點都不像個老師樣。還有那手,一看就是從沒幹過家務,這種人就是紅顏禍水,害得自己老公自殺。簡直就是克星,克夫。」
「誰說不是呢,聽說她老公剛走沒多久,她就跟自己的學生牽扯不清,年紀差那麼大,真是太不要臉了。」
「怪不得突然跳樓,怕是醜聞兜不住了吧,這種人根本不配為人師表!跟她住一棟樓我都噁心。」
分割線……………………………………
蒲蒲:驚喜掉落,下一章我們會邀請到兩位嘉賓參加我們的訪談節目,大家可以期待下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