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書房厚重的實木門被重重關上,徹底隔絕了外面的聲音。
賀聞璟高大的身軀靠在冰冷的門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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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胸膛劇烈起伏著,扯開了緊繃的黑色領帶,修長的手指粗暴地解開了襯衫頂端的兩顆扣子。
清冷的沉木香混雜著一絲不穩的呼吸,在昏暗的書房裡蔓延。
他剛才差點就在沙發上失控了。
如果不是殘留的最後一絲理智拉扯,他甚至不敢想像自己會對那個嘴裡含著橘子糖的小瘋子做出什麼。
賀聞璟走到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前。
他煩躁地拿起桌上的一杯冷水,仰起頭,喉結急促滾動,一口氣灌了下去。
冰涼的液體順著喉管流進胃裡,卻沒能澆滅心頭那股詭異又難以名狀的燥熱。
「賀聞璟,你瘋了。」
男人雙手撐在桌面邊緣,低聲咒罵了一句。
他可是京圈人人敬畏、雷厲風行、視感情為無物,甚至放話恐同的太子爺。
怎麼會被沈家一個病弱的棄子三番兩次地亂了陣腳?
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開始在腦子裡強行進行商業復盤。
試圖用他那向來縝密、毫無破綻的邏輯,來剖析這幾天發生的荒唐事。
畫面一幀幀在腦海中閃過。
第一天雨夜。
沈書黎渾身濕透,不僅不哭不鬧,還在喝下那碗苦藥後,拉著他的衣擺軟軟地喊了一聲「老公」。
那時候,賀聞璟覺得這不過是豪門金絲雀慣用的拙劣勾引手段。
可後來呢。
在花園風口,那少年明知道吹風會咳血,卻還是為了感謝他披上的外套,固執地靠過來,貼在他耳邊叫他「璟哥哥」。
甚至在被沈家那個綠茶妹妹羞辱時。
沈書黎明明怕得渾身發抖,卻還是毫不猶豫地擋在他面前。
說出那句「對著已婚男人發騷」來維護他。
再到現在,為了不喝藥,像只粘人的貓一樣窩進他懷裡。
拽著他的領帶撒嬌,連餵顆糖都能乖巧得讓他心軟得一塌糊塗。
賀聞璟捻著佛珠的手指緩緩停住。
一個從小在沈家那種吃人不吐骨頭的魔窟里長大、連飯都吃不飽的棄子。
怎麼可能懂得這些欲擒故縱的高級手段?
他唯一能學到的,就是在夾縫中小心翼翼地討好那個能給他庇護的人。
所以……
賀聞璟那顆常年古井無波、如同精密儀器般運轉的大腦,此刻出現了一個嚴重的邏輯偏差。
「他不是在勾引我。」
男人在昏暗的書房裡低聲喃喃。
「他是在求生……不,他是真的在依賴我。」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像野草般在賀聞璟心頭瘋狂蔓延,瞬間占據了所有理智的高地。
沈書黎在沈家身處黑暗太久了。
自己不過是給了他一個遮風避雨的住處,一頓能吃飽的飯,一件擋風的外套。
這小可憐就像抓住了生命中唯一的光,把自己當成了唯一的救贖。
那些在外人看來是勾引的舉動。
其實全是他笨拙又直接的表達。
叫「老公」,是因為沈家告訴他,他是來做自己老婆的。他把這句話當成了聖旨。
吃醋懟沈婉,是因為他怕自己身邊出現別人,怕自己不要他。
拽領帶撒嬌,是因為他在自己面前,終於敢卸下防備,展現出少年該有的軟弱。
賀聞璟越想越覺得這個邏輯無懈可擊。
「他愛慘了我。」
千億總裁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濃重的夜色,得出了這個驚世駭俗的結論。
男人眼底的慌亂和糾結徹底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濃烈的占有欲與保護欲。
既然沈書黎把整顆心都毫無保留地捧到了他面前。
他賀聞璟,堂堂七尺男兒,怎麼能連一個小病秧子都護不住?
恐同?
笑話。
他賀聞璟這輩子要護的人,別說是個男人,就算是個外星人,誰敢說半個不字!
「沈震業,你敢傷他至此。」
賀聞璟猛地轉過身,深邃的眼眸里重新燃起地獄修羅般的殘忍殺意。
他走到桌前,一把拿起備用手機,撥通了林宇的電話。
「賀總。」電話那頭,林特助的聲音依然帶著一絲小心翼翼。
「吩咐下去,明天一早,我要沈氏集團在股市上,連一滴水花都翻不起來。」
男人的聲音冷硬如鐵,透著不容置喙的威壓。
「是,賀總。我們這就啟動全面狙擊。」
掛斷電話,賀聞璟重新系好襯衫紐扣,將那串紫檀佛珠鄭重地纏回手腕。
他甚至在腦海里連未來怎麼精細地調養沈書黎的身體、怎麼讓他名正言順地成為賀家主母都規劃好了。
絕世大情種的自我攻略,在此刻完美閉環。
而就在這位千億總裁在書房裡為了愛情腦補出一部八十集苦情大戲的同時。
一樓的客房內。
沈書黎已經面無表情地將那碗苦澀的藥汁倒進了一旁的綠植花盆裡。
他舔了舔嘴唇,那顆橘子糖的甜味還在口腔里瀰漫。
「老古板,還挺好騙。」
他輕笑一聲,將那件臃腫的羊絨秋褲毫不留情地脫下,扔在沙發尾部。
沈書黎利落地翻身坐起,從枕頭夾層里摸出那個微型掌上電腦。
他戴上一隻隱蔽的黑色藍牙耳機,手指飛快地在屏幕上划動。
幽綠色的代碼瀑布再次出現在屏幕上。
「老大。」
耳機里傳來「隱」聯盟二把手K低沉的聲音。
「沈氏集團的財務系統已經全部鎖定,他們那些偷稅漏稅的陰陽合同,我已經打包好了。」
沈書黎蒼白的指尖在屏幕上輕輕敲擊著節奏。
他那雙水光瀲灩的桃花眼裡,此刻沒有半分剛才面對賀聞璟時的柔弱與依賴。
只有令人膽寒的清冷與狠戾。
「直接抄送給稅務局,還有京市所有的主流財經媒體。」
他聲音冷酷,像是在宣判一個死刑。
「賀家既然要在明面上封鎖沈震業的資金鍊。」
「那我們就從暗處,直接抽斷他的脊梁骨。」
沈書黎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他指尖懸停在回車鍵上方。
「老東西,拿著我媽的骨灰來威脅我?這筆帳,也該連本帶利地算一算了。」
「啪。」
一聲清脆的鍵盤敲擊聲在安靜的客房裡響起。
沈書黎敲下回車鍵,幽綠色的光芒映照在他蒼白絕美的臉上。
「遊戲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