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操場像一塊巨大的蒸籠，迷彩服黏在皮膚上，連空氣都燙得發顫。教官的「解散」哨音剛落，四周便響起一片哀嚎。
軍訓第一天，感覺人都要被曬傻了。
好容易挨到中午休息，眾人只覺得又累又餓。
「好累，我們待會去吃什麼？」蘇窈往地上一坐，一口氣灌了小半瓶水才感覺自己終於活了過來。
「我現在只想回宿舍躺著，什麼也不想吃。」安瞳躺在她邊上，有氣無力道。
倒是宋僑看起來安安靜靜，體力居然是她們中間最好的，一早上下來，都沒聽她喊過一句累，甚至連汗都沒怎麼出。
姜歲歲也累，高考結束後兩個多月，不是吃就是睡，天天躺著，冷不丁大太陽地下曬一上午，感覺整個人暈暈乎乎的，不過一想到要去見許硯周，又有了力氣道：「中午我就不和你們一起吃飯了，我先走了。」
同宿舍的幾個人還沒反應過來，就看見那道纖細的身影已經飛奔了出去，馬尾辮甩得老高，腳步快得像一陣風，連帽檐歪了都顧不上扶。
「她這麼著急去哪？」蘇窈看著她衝出去的背影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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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丫頭體力真好，練了一上午居然還跑得動。
安瞳坐起身道：「這還用問，肯定去找她男朋友了。」
宋僑聞言忍不住朝著姜歲歲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
許硯周他們方陣剛宣布完解散，就有女生上前給他送水，被他冷著臉拒絕。他走到樹下，拿起自己的帶的水，剛喝完，瓶蓋還沒擰上，就被一道身影衝過來一把抱住。
「許硯周，我好累啊，要充電。」
姜歲歲手臂環住他的腰，整個人貼得嚴嚴實實。
許硯周手裡的礦泉水瓶頓在半空。
周圍瞬間安靜了。
他旁邊幾個男生正商量一會要去哪吃飯，話說到一半全卡在喉嚨里，面面相覷。其他人此刻也都齊刷刷扭頭看過來，有人捂嘴，有人興奮，還有人直接掏出了手機。
許硯周沒動。
他垂著眼，帽檐陰影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線條利落的下頜和微微抿著的唇。瓶蓋慢慢擰緊，發出輕微的「咔嗒」一聲，在這片詭異的寂靜里格外清晰。
然後他抬起左手，落在了姜歲歲的後腦勺上。掌心覆住她曬得發燙的發頂，手指沒入馬尾根部的碎發，力道很輕地按了按，像在安撫一隻曬蔫了的小貓。
「你，你們……」旁邊一個男生終於憋不住開口，表情像是見了鬼。
許硯周沒看他。
他低下頭，嘴唇幾乎貼著姜歲歲被曬紅的耳尖，聲音壓得又低又淡，尾音卻帶著旁人聽不出的縱容：「抱夠沒？」
姜歲歲在他懷裡蹭了蹭，悶聲說：「沒，再充一會兒。」
「嗯。」他應得乾脆，手指甚至往上移了移，指腹擦過她後頸一層薄汗，替她把歪掉的帽檐扶正，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很多遍。
周圍徹底炸了。
「我靠，那兩人是誰？這顏值也太高了吧？」
「媽媽，我談戀愛了，媽媽，我失戀了。」
「那兩個不就是昨天論壇上被人拍到的那對高顏值情侶嗎？真人居然比照片上還要好看。」
「他們看起來好甜！」
「……」
姜歲歲終於從許硯周懷裡抬起頭。她仰著臉看他，笑得眉眼彎彎，聲音清甜：「滿電了，走吧，去吃飯。」
許硯周垂眸看她，她額前碎發被汗黏在皮膚上，臉頰曬得粉撲撲的，嘴唇因為缺水有點干，偏偏笑得沒心沒肺。
他抬手，用指背蹭了一下她鼻尖上的汗珠，動作快到旁人幾乎沒看清。
「下次再這麼衝過來，」他開口，語氣淡淡的，聽不出情緒，「撞到別人怎麼辦？」
「那不是有你接著嗎。」她理直氣壯。
他沒反駁，只是把礦泉水瓶遞給她：「渴不渴？要不要喝點水？」
「累，不想動，你餵我。」
許硯周極其自然地把水遞到她唇邊，看著她喝完，這才拎起自己放在樹根邊的書包，側身讓她走在陰涼的那一側。
梧桐葉在他們頭頂簌簌作響，陽光碎金一樣灑下來，落在兩個人交疊的影子上。
「等等。」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就看到三道身影追了上來。
「阿周，這麼著急走，不介紹一下嗎？」三人的視線落在姜歲歲身上，隨後朝著許硯周擠眉弄眼。
許硯周停下步子，掃了三人一眼，一一道：「顧嶼，江屹， 蘇關樾，我室友。」
又看向身邊的人，鄭重介紹道：「我女朋友，姜歲歲。」
「弟妹好。」三人笑著跟姜歲歲打招呼。
姜歲歲：「你們好。」
介紹完，許硯周看著三個室友，淡淡開口道：「行了，介紹完了，你們可以走了。」
「不是，這就開始趕人了？」三人佯裝不滿。
他們這位室友看著性子冷，對女朋友倒是看得緊，居然連話也不願意讓他們多說。
「行行行，我們懂，不打擾你們二人世界，走了。」
「弟妹，有機會一起吃飯。」三人笑著朝姜歲歲擺了擺手，轉身離開。
「走吧！」許硯周重新牽起姜歲歲的手。
姜歲歲看著三人離開的方向道：「你這幾個室友還挺有意思的。」
看著都是好相處的性子。
他性子冷，和熱鬧一點的人待在一起，應該會更容易融入。
「你喜歡他們？」許硯周垂眸看向他。
這是什麼問題？
這人該不會是吃醋了吧？
姜歲歲忍不住笑了一聲，握緊他的手道：「我不喜歡他們，我只喜歡你。」
「不過，他們是你的室友，我想和他們打好關係，方便以後從他們那打聽你的消息。」
高中的時候，他的朋友不多，除了賀榆之外，就沒見他和誰關係特別好。大多時候，他都是自己一個人。
如今，賀榆去了別的學校，他要是能多交幾個朋友也挺好。
「不需要。」他道，「你有什麼想知道的可以直接問我，不需要問別人。」
姜歲歲挑眉：「萬一你有事，聯繫不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