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清月哭到聲音都在抽噎，她已經很久沒哭過了。
現在那種情緒很複雜，大概就是一個人獨自撐了很多年，忽然有個人過來關心地問了她一句。
又或者是她身邊終於有一個人能理解她，支持她，不是抓著那些標籤不放，不是聽別人說，而是聽她說。
在酒吧里她更不能示弱，她只是想讓自己活下去，可有時現實太難了。
她抓著宋尋就像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其實我好怕……不只是進去時害怕，出來時也害怕，後面開酒吧我也好怕……」
「可是我不敢再露怯了……只要我有一點害怕，就會有人欺負到頭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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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沙啞，帶著哭腔，斷斷續續說著她的恐慌。
酒吧剛開業時就有人來找茬，她以為開在學校附近就沒有那麼多問題了。
可這個社會上本來就是恃強凌弱的。
看她年齡不大，有人想賴帳，有人想占她便宜。
她也報過警，可是有案底的人總是被人用有色眼鏡看待，明明她是受害方，她想要保護自己的權益。
可在調查時，詢問的是她之前坐牢的情況，詢問她的犯罪記錄。
孟清月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她不是做錯的那個人，可是她不敢說了。
後面她只能偽裝起來，讓自己看著瀟灑，看著不好惹。
其實她好怕，在進入那堵高牆之前，她就是個乖乖女，做過最壞的事，大概就是偶爾罵兩句髒話。
因為生活她只能化起濃妝，又有人來鬧事時，她把自己那張犯罪證明拍在桌子上，用坐過牢來震懾其他人。
這是她的傷疤，但為了保護自己，她只能把傷疤拿出來展示。
來鬧事的都怕比他們更狠的，他們不看是因為什麼坐牢，只是聽到進去過，氣勢立馬就弱了。
久而久之這些流言就越傳越遠，都說晚渡的老闆不好惹。
她拿起傷疤保護了自己，就像宋尋的校霸也是保護自己的手段。
她們兩個能產生共鳴，也是在某種程度上看到了相似的自己，誰也沒有做錯，只是想保護自己不被欺負。
宋尋聽著孟清月的哭聲，眼眶也紅了，她的手輕輕拍在孟清月背上安撫著。
「以後不會讓你再怕了，以後我們兩個一起扛，不會有再讓我們害怕的事了。」
情緒徹底撕開一道宣洩的口子，這麼多年的委屈涌了出來，有人能接住她的委屈了。
平時那個被她隨便兩句話調侃的紅耳朵的小孩，現在穩穩接住了她的情緒。
孟清月埋在宋尋肩膀上，大大小小的瑣事全說了出來。
「你不知道，我特別怕老鼠，酒吧里有老鼠，可我又是老闆，在劉娜她們面前，我一點都不能害怕，只能硬著頭皮上。」
「後來我養了只狸花貓，結果那胖貓光吃貓糧不幹活，某天直接扭屁股跑了！」
這些事情聽上去有些搞笑，可喜劇的內核就是悲劇，就是一件很小的事，她也不敢露怯。
宋尋聽得認認真真。
「我不怕老鼠，以後酒吧里有老鼠，你全交給我來處理，你不用一個人上了，也不用養貓了，有我在。」
沒有花里胡哨的安慰，全都是實在的回應。
孟清月從酒吧後廚的那個老線路又講到供應商的刁難以及難搞的客人。
這些都是現實的難處，孟清月需要撐住的疲憊。
宋尋每一個都接得穩穩的，無論孟清月說什麼，她都全接住。
隔了很久，孟清月哭夠了，太久沒哭，哭得她腦袋痛，都有些昏昏沉沉的。
眼線和睫毛膏都暈開了一圈，宋尋今天穿了件白襯衫，左邊肩膀那裡被眼淚浸濕了一大片，上面還有她的口紅和粉底。
她看著宋尋愣了幾秒，再開口時聲音傲嬌又兇狠。
「我跟你說，你剛才答應我的每一句話我都記住了，要是你做不到，你就完蛋了！」
宋尋用力點頭，滿眼都是真誠。
「肯定會做到，絕對不騙人。」
孟清月抽了一張紙，用力吹著鼻涕，努力讓情緒平復下來。
她伸出手，揪住了宋尋那兩隻耳朵，力道很輕，但帶上了警告的意味。
「還有！你今晚看到我哭了，你要是敢說出去，你也死定了！」
宋尋被她揪著耳朵，也不躲開，還彎著腰湊過去。
「不會，永遠都不會說出去，什麼都聽你的。」
「油嘴滑舌的狗，現在就發誓全聽我的！」
第一次示弱的孟清月傲嬌起來了，主要眼前這個人什麼都說好。
但宋尋就是個實心眼的，聽見要發誓，想都沒想，往後退了一步，咚的一聲就跪在地板上。
這兩個人搞得跟要結拜似的，一個跪在地上發誓，一個跪坐著，眼角還掛著淚水。
孟清月再次被她打敗。
「宋尋你個笨蛋！老娘數到三，立刻給我起來，你跪什麼跪啊？」
「跪在那像什麼樣，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在家暴你。」
宋尋忽然笑了。
「姐姐，我們不叫家暴，那個叫對抗，也不對，按照我們教練說的叫陪練擊打訓練。」
孟清月推了她一把，讓她閉嘴，太破壞氣氛了，再一次萌生出要把狗丟出去的想法！
嘴上叫姐姐倒是挺甜的，好像也只有叫姐姐時沒那麼呆。
宋尋摸了摸肩膀，那裡是被孟清月推的地方，一個勁的傻笑。
某個傲嬌瞥了她一眼。
「還有剛才我聽到了，是你對我表白的，你在追求我，知道嗎？」
「但是哪有人表白這樣的？」
孟清月已經暗示她了，她所有的情緒最真實的一面對宋尋展開。
打心底她對這個人開放了，信任就是愛的前提。
雖然今天是孟清月想要問個結果，結果引導著陰差陽錯變成宋尋和她表露心意，還說什麼讓孟清月一定要選擇她。
這樣也挺好的，傲嬌姐姐換了個說法，就是這隻小狗先動心，先追求她的。
此時她稍微給了點暗示，占了這麼大的便宜，明明是她先動心的，卻引導成宋尋是先追求的那個。
所以打算給她個小甜頭，暗示宋尋表白是可以有親吻的。
只可惜宋尋的腦迴路永遠在一條走歪的道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