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清月的生活沒有因為那通電話受到什麼影響,今天酒吧的生意還不錯,剛剛到店裡就有幾個人在群里訂台。
周五生意都比較好,看了看庫存,孟清月檢查了一遍,打算換批杯子。
美食街還有這些酒吧都是圍繞著大學城開起來的,年輕學生都喜歡新鮮花樣,得隨時上新才能不落後。
第二天下午,孟清月去了她常去的那家店鋪,老闆倒是給她發過來幾個樣式圖,但她想著親自過去挑選看看。
除了酒杯,果盤她也打算重新換一批。
店鋪的老闆是個40多歲的女人,孟清月和她打過幾年交道了,店裡的酒杯,碟子幾乎都是從這邊買的。
「孟老闆,你還親自跑一趟,不過正好我有一批新貨,都給你留著的,你先來看看。」
兩個人聊著天說了幾句日常,孟清月拿起杯子感受手感。
這種磨砂式的酒杯造型還是挺獨特的,可以考慮上幾個。
正說著話,老闆的手機響了,她說了句抱歉,轉過身接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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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鋪里很安靜,又沒有其他客人,孟清月認真挑選杯子,老闆的話從身後傳來。
「哎呀,剛才給你打電話就是說讓你快點回來,不過沒事,我已經讓你爸去圖書館門口等你了,等會接你一起回來。」
不知道對面的人說了什麼,老闆的聲音突然提高了些。
「成年了怎麼了,你是不知道,今天咱們家後面那個公園有人打架,嚇死人了。」
老闆絮絮叨叨交代對面的女兒。
「現在這些小年輕打架都下死手,別看是女孩,那些小姑娘也夠狠的,和你爸老老實實回來,別亂跑。」
孟清月放下手裡的玻璃杯,聽到打架這兩個字時,她腦海里第一個跳出來的人影是宋尋。
隨後她又笑著把這個念頭壓下去,大概最近在群里總有人跟她提這個校霸,總說那個女孩打架有多狠,才讓她想到宋尋。
老闆已經掛了電話,笑眯眯走過來,問她挑選的怎麼樣。
孟清月把選好的款式告訴她,買的東西不算少,老闆拿出個筆記本登記。
「行,等會我就打包,晚上送你店裡去。」
老闆很健談,一邊登記一邊說剛才打電話的事。
「剛才有伙小年輕就在那小公園裡打架,聽著動靜都嚇人,我女兒還想自己走回來,你說我能放心嗎?」
孟清月也和她聊了幾句,老闆沒說太具體的,只說聽著動靜也沒敢去看,付了錢後她從店裡走了出來。
原本她是打算回家補覺的,現在時間還早,但老闆說的話一直縈繞在她腦海里。
說實話,她和宋尋還沒熟到那個地步。
只是某些時候從那小孩身上能看到相同的孤獨感,還有那份偽裝出來的外殼,想保護自己不被欺負而已。
孟清月心裡安慰自己,應該不會是她,這邊離學校挺遠的。
可腳步卻沒有往外走,拐向店鋪旁邊那條小路,對這個公園她不太熟悉,陰差陽錯的走到小公園的後門。
石柱旁放著一張椅子,一個保安靠著椅子正在打瞌睡。
公園裡安安靜靜的,午後還能聽到蟬鳴的聲音,沒有什麼打架的痕跡。
她笑自己太多心,這個世界上那麼多人,沒有那麼多巧合。
孟清月沿著石板路出來,正準備離開,忽然看到右側角落小台階的位置坐著一個人。
只一眼就吸引了她所有注意。
宋尋坐在那水泥台階上低著頭,身上那件白色的短袖全是灰黑色的鞋印。
下半身那條淺灰色的牛仔褲上也都是灰塵,她手裡捏著一團紙巾,按在鼻子上,紙巾已經被浸透了。
她低著頭,鼻血還在往外滲,紙巾換了一下又按住,還能看到頭髮上有磚屑。
孟清月看到這個畫面只覺得很衝擊。
那個滿身腳印的小孩,額前的碎發被汗粘在臉上,她沒有哭,也沒有發抖,就是坐在那裡安安靜靜擦鼻血。
就像一隻被人踢了一腳後自己跑到角落裡療傷的小動物。
宋尋的左耳嗡嗡作響,剛才那塊磚順著腦袋砸下來,她躲了一下,砸到了左邊的耳朵。
隱約中她聽到一陣腳步聲,然後一雙黑色的高跟鞋出現在她的視線中。
宋尋用紙巾捂著鼻子,抬起頭,看到孟清月的那一刻,她就像個被抓包的人飛快把頭低下去。
現在的她太狼狽了,她不想被別人看到,只想把自己藏起來,但是在這一片無處可躲。
孟清月蹲在宋尋面前。
「不准動。」
她看著那個髒兮兮的小孩,之前她看到的視頻都是宋尋單方面壓制打別人,可這次是被揍的那個。
她心裡悶悶的,有種說不出的感受。
隨手拉開背包的拉鏈,從裡面拿出新的紙巾遞了過去。
「換一張紙,轉過來我看看。」
雖然讓她別動,但是聲音不凶,宋尋猶豫了幾秒,還是轉過臉來。
那被浸透的紙巾也拿了下來,鼻血已經止住了,只是鼻翼兩側還有乾涸的血跡。
嘴唇破了,嘴角也有一塊破皮,眼角烏青。
孟清月用紙巾輕輕擦她側臉的血跡,動作很輕,儘量不碰周圍那些傷口。
「怎麼話也不說,疼不疼啊?」
宋尋搖了搖頭,肩膀漸漸放鬆下來,眯著眼睛任由孟清月幫她擦臉上的血跡。
就是看著她手指上那些亮晶晶的甲片,心裡湧上一股酸意,她已經很久沒被人關心過了。
以前那個空落落的地方,什麼感覺也沒有,現在有種想哭的衝動。
孟清月的動作很溫柔,她伸手把宋尋被汗黏住的頭髮輕輕撥開,用紙巾擦乾淨額頭上的灰塵。
「還能站起來嗎?我帶你去上藥。」
宋尋老實巴交站起來,不知道扯到哪塊的傷口,渾身都疼,她眉頭緊皺,倒吸一口冷氣,但好歹是站直了。
站起來後,她身上那些腳印更清楚了,白色的短袖上全是亂七八糟的黑色印子,很刺眼。
孟清月深吸一口氣,掏出手機就準備報警。
「你傻不傻?人家打你,你不知道跑嗎?被打成這樣還一聲不吭!」
「什麼年代了還動手打人,打人是犯法的,我讓那些人都進去蹲幾天!」
她是生氣又難過,她和宋尋認識的時間不長,但這種情況真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