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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但她是你娘

  幽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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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吒興沖沖的打量著周圍,黑漆漆的一片。

  「小花仙,這就是你家嗎?好暗啊。」

  「這是地府當然暗啊。」南焉撐著傘牽住他的手:「亡魂怕陽光,地府從來都沒有光。」

  哪吒:「可你不是花嗎?沒有陽光也能活嗎?」

  「可以的。」

  她指著忘川河上的彼岸花:「這是石蒜,我的本體也是這個,但他們同我不同。」

  「忘川河的花,是死者的執念所化,只有死後執念深重無法忘卻的人,才會在這開出一朵花。」

  哪吒盯著那花有些出神:「執念……」

  南焉點頭,輕輕抓起一朵放在了哪吒的手中。

  他的腦海里瘋狂的湧入許多不屬於他的回憶,可那些回憶卻輕輕楚楚的把感情帶給了他。

  「這些花會在這等著,直到了卻執念的人出現。」

  「就像你手上的這一朵,她生來便被重男輕女的對待,吃餿飯,穿破衣,寒冬臘月無家歸,遇上了好心人,可卻被發現與男子私通,在私奔的路上被抓回去的打斷了雙腿,嫁給一屠戶,替那屠戶生了5個兒子,卻日日與牛羊同住。」

  「她的愛人聲名被毀,還被屠戶砍下了一隻手。」

  「她氣極,一時妥協後,在屠戶睡著時將其殺害。」

  「她的執念是那書生,書生還未死,她卻在十八層地獄受刑時因強大的執念生出了這朵彼岸花。」

  「彼岸彼岸,她們已經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這河,名為忘川。」

  哪吒捏著花的手緊了緊。

  「她都這麼苦了,還要下地獄嗎?」

  南焉:「她殺了人。」

  「縱使一生苦難,但對錯不能對論,行善積德來生順遂,謀財害命地獄受刑,待她受過處罰後,她的來世便是乾乾淨淨的重新開始。」

  哪吒小心翼翼的將花放回忘川河中。

  忘川河上霧氣氤氳,彼岸花叢無風自動,像是無數雙眼睛在暗處窺探。

  「咦?」哪吒愣住,「它……它沒了?」

  南焉蹲下身,指尖探入河水,冰涼刺骨的觸感順著經脈往上竄。

  「你不是她等的人。」

  南焉面色不變,收回手在裙擺上擦了擦水漬,抬頭沖哪吒笑了笑。

  哪吒皺眉看著她,總覺得她說得輕巧,可那朵花消失時他分明感覺到一股涼意從指尖鑽進骨髓里,又迅速退去。

  他張了張嘴想問什麼,卻被南焉一把拽住手腕往前拖。

  「走啦走啦,我娘等急了該派黑白無常來提人了。」

  「提人?」哪吒被她拽得踉蹌,「提誰?」

  「誰慢提誰。」

  幽冥深處,黃泉路盡頭,一座漆黑宮殿矗立在無邊夜色里。

  殿前懸著兩盞幽綠燈籠,照出匾額上三個古篆,幽冥殿。

  殿門大開,裡頭傳出女子溫潤的聲音:「進來吧,站門口吹什麼陰風?」

  南焉的腳步頓了一下,哪吒感覺到她握著自己的手緊了緊,隨即又鬆開。

  她深吸一口氣,抬腳邁過門檻。

  大殿空曠,兩側立著十八尊面目猙獰的鬼王雕像。

  后土手裡捏著一卷竹簡,正低頭看著什麼,聽見腳步聲才抬起眼來。

  那目光先落在南焉身上,帶著幾分審視,而後緩緩移到哪吒臉上。

  哪吒被她看得後脊發涼,下意識往南焉身後縮了半步。

  這就是小花仙的娘親。

  「娘。」南焉往前一步,擋在哪吒身前,「我回來了。」

  后土擱下竹簡,手指在案上輕輕叩了兩下:「回來?我還以為你打算帶著人家私奔到天邊去呢。」

  「哪能啊。」南焉笑嘻嘻地湊過去,繞到玉案後頭去給她捏肩,「我就是回來跟您說一聲,哪吒我給定下了,以後他就是咱們幽冥的人了。」

  「咳咳咳——」哪吒被自己口水嗆得直咳。

  后土似笑非笑地看了女兒一眼,又看向哪吒:「靈珠子,你倒是長高了些。」

  哪吒愣住:「什麼?」

  后土輕哼:「從前拐走我女兒還不夠,沒想到現在還是不老實。」

  「我這幽冥沒有客人,也沒人樂的來,你倒是上趕著往我跟前湊,真不怕我找你算帳?」

  哪吒:「啊?我……」

  哪吒被她這一通話說得徹底懵了,站在原地眨了半天的眼,才小心翼翼地問:「拐走……您說的是什麼時候的事?」

  「靈珠子是……我……」

  后土挑起一邊眉毛,轉頭看向正在給自己捏肩的南焉:「裝傻?」

  南焉手上動作一僵,乾笑兩聲:「娘,那個……他不是轉世了嘛,以前的事都不記得了。」

  「不記得?」后土把目光重新落回哪吒臉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忽然笑了:「真的不記得了嗎?」

  哪吒:「什麼意思?」

  南焉也有些奇怪:「娘,你在說什麼啊,哪吒現在就是哪吒。」

  后土慢條斯理地端起茶盞:「當年某顆靈珠子,為了哄某個小丫頭開心,半夜三更摸進我的花園,把忘川河邊那棵養了三千年的靈果樹連根拔了,扛著就跑。」

  「跑的時候還踩碎了我三塊黃泉玉磚,驚動了十八層地獄的惡鬼集體暴動,足足鎮壓了三天三夜。」

  哪吒覺得自己後脖頸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是他?

  他怎麼不記得?

  「後來呢?」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有點發虛。

  「後來?」后土似笑非笑,「後來那小丫頭告訴你,我的宮殿後還有一棵萬年靈樹,適合你睡覺,你連夜又拔了一棵。」

  南焉:「……」

  怎麼還秋後算帳呢?

  哪吒轉頭看向南焉。

  南焉的臉已經紅到了耳根,惡狠狠地瞪了后土一眼:「娘!你說這些幹嘛!」

  「我這不是讓人家知道知道,他有多混帳麼。」后土悠然自得地吹了吹茶麵上的浮沫,「省得他以為我們幽冥是好欺負的,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哪吒站在原地,臉一陣紅一陣白。

  他想了半天,忽然往前走了一步,正正經經地朝后土行了個禮:「后土娘娘,我不記得你說的這些事,但您若要罰,晚輩認。」

  后土端著茶盞的手頓了頓。

  南焉也愣住了,伸手去拉他:「哪吒你幹嘛呀,我娘逗你玩的!」

  「我知道。」哪吒直起身,認真地看著后土:「但她是你娘。」

  后土看了他許久。

  殿內的幽綠燈火晃了晃,映在她眼底,讓人看不清情緒。

  半晌,她放下茶盞,輕輕「嗤」了一聲:「不記得也要認罰?」

  哪吒:「認。」

  后土瞥了一眼女兒挽著人家胳膊的那雙手,沒說話,只是從案下抽出一本薄薄的冊子,隨手丟了過來。

  哪吒手忙腳亂地接住,低頭一看,封面上寫著四個字。

  《欠債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