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夜色里,南焉已經重新睡了過去,手還搭在哪吒的身上。
哪吒悄悄扒開被子,看著月光落在她的側臉上,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很認真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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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定要找到那個火。
不能讓他的花,怕任何東西。
翌日,收到趙公明消息匆匆趕來的李長卿已經到了。
「外門弟子李長卿,見過南焉師妹。」
雖然他是師兄,但他畢竟只是外門,南焉是真傳弟子,和他從本質上就不一樣。
「師兄不必多禮。」
她的手上出現一隻黑白色的毛筆:「聽公明師兄說,李師兄是以畫入道的,這隻筆送你。」
「送……送我?」
李長卿愣住了:「這可是後天靈寶。」
他的視線一分一毫都不捨得移開,嘴上還在客氣,可眼睛已經死死的黏在了筆上。
趙公明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生靈筆確實適合你,師妹財大氣粗的,給你你就收著。」
小師妹不愧是最受寵的弟子,見到人一件接一件的見面禮往外給。
李長卿雙手接過那隻黑白毛筆時,指尖都在微微發顫。
後天靈寶啊,他一個外門弟子,攢百年功德都未必能摸到邊。
可這支筆現在就躺在他掌心裡,筆桿溫潤如玉,毫尖凝著淡淡靈光,像是活的,會呼吸的。
「師妹……這太貴重了。」他終於把視線從筆上撕下來,聲音有點啞,「我受之有愧。」
「師兄以畫入道,手裡缺一支趁手的筆,就像劍客無劍。」
南焉笑了笑,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早的露水不錯,「你收著便是,我還有事請師兄幫忙呢。」
趙公明在旁邊打圓場:「收下收下,師妹手裡好東西多著呢。」
哪吒站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一直沒說話。他的視線落在李長卿手上,又緩緩移回南焉的側臉,嘴唇動了動,到底沒出聲。
系統在識海里瘋狂刷屏:
[又送東西!]
[宿主你是什麼散財童子轉世嗎!咱們的家底還能撐幾年你心裡有沒有數!]
南焉:[我的家底還夠我送一萬個人呢!]
多的堆著也是沒用,還不如做人情。
李長卿小心翼翼地將筆收進袖中,鄭重抱拳:「師妹有什麼是用得到我的,儘管說。」
南焉:「我想請你給師父畫幾張畫。」
噗通!
眾人皆是一愣,只見李長卿雙腿跪地,整個人還不停的抖。
「師……師傅?通天教主……」
南焉:「對啊。」
李長卿高舉著手,五體投地:「師妹,師兄,是有什麼得罪你了的地方嗎,你說,師兄一定改!!」
南焉愣住了。
「你咋了?」
趙公明咳了聲:「師妹,師傅的真容,豈是畫作可以留下的。」
「李師弟是被嚇到了。」
哪吒:「膽小鬼。」
「我就說吧,還不如讓我去畫呢!」
南焉:「?」
哪吒??
李長卿畫出來的那叫藝術,那叫帥哥。
哪吒畫出來的?
那叫找打。
「李師兄不必擔心,我既然來找你,定然是得了師父的同意。」
李長卿反應過來神色明顯放鬆了許多。
「可真!?」
「我居然能有為師傅作畫的榮幸!這樣的機遇怎麼能再收師妹的禮物?」
別說是給通天教主作畫了,只要能讓他親眼見一見師尊,他都願意傾家蕩產!
那可是聖人真容啊!!
「收下吧,我可不希望你拿著一支普通的筆給師父畫畫。」
「只是李師兄,這件事情不可外泄。」
如今金身還沒有準備,要是被闡教那邊知道了來人阻撓。
她倒是不怕,一個不服打服一個就得了。
但很麻煩。
李長卿:「我明白!我一定守口如瓶。」
他確實是個不善言辭的人,但眼睛很亮,像是常年浸在墨汁里養出來的通透。
「師妹可要移步我院中坐坐?我那裡有幾幅未完成的畫,若是師妹有興致指點一二……」
「好呀。」
南焉答得乾脆。
哪吒的耳朵尖動了動。
系統發出警報:[宿主!你看不見嗎!這個李長卿看你的眼神不對勁!他是不是也想排隊!]
[……你少看點話本。]
[我這是敏銳!統生第六感!]
它很敏銳,敏銳到了發現哪吒的殺意值已經到了90。
就連后土娘娘都不如他這麼殺意騰騰,自家小主子就和眼瞎了一樣,真把他當一個小孩子養著。
可是小主子不聽它的嗚嗚嗚。
南焉跟著李長卿往他住處走,哪吒默默地跟在後面,步子比平時慢了幾分。
乾坤圈在他手腕上轉了一圈又一圈,發出很輕微的嗡鳴。
趙公明走在最後,低頭看了一眼哪吒,忽然笑了:「小哪吒,怎麼了?臉色不太好啊。」
哪吒抬頭,面無表情:「沒有。」
「哦~」趙公明拖長了音,「那就是有人不高興了。」
哪吒沒接話。
趙公明也不戳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放心,李長卿那個人眼裡只有畫。他看小師妹,跟看一幅好畫沒什麼區別。」
哪吒的腳步頓了一下。
「你是說我的花花不好看!?」
趙公明臉色一僵:「不不不,我是說李長卿不是喜歡南焉師妹,只是覺得她人漂亮,很適合畫畫。」
「他覺得她漂亮!!?」
趙公明咽了咽口水:「咳……我絕對不是這個意思。」
哪吒:「他覺得花花不漂亮?」
看著哪吒緊緊握著的乾坤圈,趙公明看了一眼李長卿的後腦勺,為自家兄弟默哀了2分鐘。
死道友不死貧道。
對不住了李師弟。
李長卿的院落在後山一處僻靜的竹林里,三間竹屋,門前一條溪水,溪邊橫著一塊巨石,石面上墨跡斑駁,像是常年在此潑墨留下的痕跡。
他推開正屋的門,迎面便是一幅半成的山水畫懸在牆上,墨色淋漓,氣勢磅礴。
「這幅畫我畫了三年,始終差一口氣。」李長卿站在畫前,神色有些悵然,「總覺得少了點魂。」
南焉抬眼看去,畫中是一片蒼茫雲海,雲海之上有孤峰聳立,峰頂隱約有一株老松,筆法老辣、構圖精妙,確實只差一絲神韻便能活過來。
「你在等什麼?」南焉問。
李長卿沉默了一瞬,輕聲說:「等一個人。」
系統:[來了來了!愛情故事的開端!]
南焉:[……你能不能消停會兒?]
系統:[不能。這是統的職業素養。]
南焉:「……」
[你到底在八卦什麼!!]
南焉沒再理它,轉頭看著李長卿:「你畫裡缺的那道魂,其實已經有了。」
李長卿一怔:「什麼?」
「你畫的是你自己的道。」南焉伸手指向那株老松,「可你不敢把自己畫進去,你怕落筆的那一瞬間,就真的把自己困在裡面了。」
李長卿猛地抬頭看她,瞳孔微微收縮。
半晌,他苦笑一聲:「師妹慧眼如炬,我確實……怕。」
「怕什麼?」
「怕畫完了,我就再也沒有理由留在這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