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在陸氏祖宅的家奴早已得了信兒,早早地在碼頭等著秦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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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奴見過老夫人。」
「侄孫陸明嶼見過老夫人。」
人群中,一翩翩少年恭敬地朝秦氏作揖行禮,秦氏聽他自稱陸明嶼,便知這人是陸氏一族的小輩。
當年,陸氏赴北履職,不願宗族盡數遷移,便挑選一房旁支留在江州,看守祖墳祖祠,與京城陸氏相輔相成,百餘年來,安穩繁衍。
江州陸氏枝蔓開散,世代耕讀,不僅在江州,就是在江南一帶也是赫赫有名的書香望族,族中子弟遍布,在江南士林中聲望極重。
她聽靖威侯提起過,江州陸氏這一輩最為出息的兒郎是陸家四房的嫡子陸明嶼,今日一見果然是言談從容有度。
「老夫人一路舟車勞頓,府上已經備好薄席,請老夫人回府歇息。」
陸明嶼說話間看了秦氏身旁的江七月一眼,即使她帶著帷幔,但他也立馬低頭。
秦氏面帶笑意,輕輕頷首,與江七月上了馬車前往陸氏祖宅,從京城帶來的行李等物,便由家奴整裝帶回去。
陸氏祖宅並沒有京城的靖威侯府那般繁華,卻也是清雅厚重,自帶書香世家底蘊。
江州陸氏如今的宗婦都在祖宅門外等著,遠遠見馬車來了,紛紛下了台階,上前迎接。
秦氏被江七月扶著下了馬車,眾人行禮,秦氏抬手讓她們不必多禮,隨後一行人跟在秦氏身後進去。
到了正廳,十幾位宗婦逐一上前行禮並介紹自己,秦氏坐在主位,與夫人們說話。
夫人們頻頻看向一旁的江七月,見她一身素衣,頭上只一朵白色絹花,素麵朝天,便也有幾分猜到了她的身份。
秦氏見狀,一臉和藹拉過江七月的手,向眾人介紹道:「這是我侯府姑娘江七月。」
「七月見過夫人們。」江七月躬身行禮後,退至一旁不再說話,秦氏輕輕拍拍她的手。
「七月姑娘不必多禮。」
早知京城侯爺續弦的親女在侯府住著,今日一見,果然也是氣度不凡,舉手投足間帶著大家閨秀的端莊大氣。
午膳後,秦氏讓眾人先回去,又讓祖宅管事帶江七月去她的住處。
一路過去,一色的黛瓦白牆,青磚鋪的甬道被歲月磨得溫潤發亮,沒有侯府的朱紅鎏金,也不見威嚴雄獅與御賜的雕飾紋樣,只有露出本身沉靜紋理的木料。
江七月的住處名為景興苑,正屋廊下擺著幾盆蘭草,後園辟出的小園花木疏朗。屋子裡多是書架典籍,牆上掛著的也是名聲在外的大家所作的畫作,案頭硯台筆架等擺放齊整,書香氣韻撲鼻而來。
景興苑的婆子們將她的行李搬了過來,蓮漁拿出提前準備好的荷包遞給為首的婆子,那婆子瞬間喜笑顏開,謝過江七月後帶著其餘幾個一起下去了。
「見過姑娘。姑娘,老奴是景興苑的管事媽媽,姓劉。」
劉媽媽率領景興苑所有人過來見禮,丫鬟僕婦垂首站立得整整齊齊,眾人屈膝福身。
「見過姑娘。」
劉媽媽微微弓著身子,聲音不高不低,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姑娘日後有什麼事,姑娘儘管吩咐老奴,老奴自當盡心盡力。」
江七月微微點頭,看了眼一旁的蓮漁,示意她將打賞的東西一一分發下去,隨後又介紹道。
「這兩位是蓮漁與流雲,她二人跟在我身邊許久,日後景興苑就勞煩你們了。」
江七月話音剛落,蓮漁與流雲上前一步,齊齊見禮,態度恭敬卻又不卑不亢。
「見過劉媽媽。」
劉媽媽立馬上前,扶起二人,臉上帶著幾分客氣的笑,目光飛快掃過二人的衣著,心知她二人是姑娘身邊的得力心腹,不敢輕怠。
等劉媽媽等人下去後,蓮漁與流雲著手收拾江七月帶來的一應衣物與日常習慣用品。
江七月則是去了隔間,坐在書案後,自己磨墨準備寫信到京城報平安。
她答應鄭氏與陸雲舒的話沒有忘。
鋪紙、蘸墨,提筆開始寫給鄭氏的家信,當然,半字都沒提她在船上病了一場的事,只說自己很好。
又分別給陸雲舒和陸雲惠寫信,信上寫了這一路上看到的許多風景,與京城盡數不同。
地上放著打開的箱籠,蓮漁把江七月的四季衣裳、帕子等分類整理好放進柜子里,又與流雲一起將江七月用慣了的首飾拿出來,小心放在妝檯上。
蓮漁回頭看了眼正在寫信的江七月,又看著妝檯,姑娘是表公子未過門的妻子,如今表公子離世,按禮法,雖不用守孝三年,可看姑娘這模樣,姑娘怕是會守一年的。
「蓮漁。」
「哎,姑娘。」蓮漁聽到江七月喚她的聲音,急忙回過神,並前往隔間。
江七月看向她,將放好的三封信遞給她:「將信拿給管事,讓他帶回京城。」
蓮漁點頭,隨即轉身出門去找侯府的管事了。管事已經將她們平安護送到江州,不日就該啟程回京城侯府了。
夜幕降臨,景興苑正屋裡燭火搖曳,將主僕三人的影子拉長。
江七月皺著眉頭,捧著一碗湯藥,憋著氣一口喝完了,蓮漁急忙拿了塊糖讓她含在嘴裡,壓一壓嘴裡的苦味。
「姑娘,要不讓府醫換一換藥方子吧,這藥實在苦。」
近日來,姑娘夜裡睡不好,上回病好後,府醫又開了安神的藥方子,可這藥實在苦得很,也是難為姑娘了。
「不用了,藥苦也只是一瞬,不礙事。」江七月笑了笑說道,「不必勞煩府醫。」
「對了,蓮漁,我們初來乍到,行事說話都注意些,但也不必任人輕慢了去。」
「是,姑娘!」蓮漁與流雲齊身回道。
「對了,今晚你們二人都去休息吧,不用守夜了。」
「姑娘,還是讓婢子守著吧。」蓮漁搖頭說道,今晚是來江州的第一晚,她不放心姑娘一個人。
自打陸修昭離世,江七月夜裡就沒睡好過,兩個丫頭也跟著許久都沒歇息好過,今晚就讓她們好好休息休息。
「就這麼說定了,你們自己去歇息,不用管我。」江七月見二人一臉不同意,淡淡笑了笑,「若是不放心,去喚個小丫頭守夜就好。」
二人對視一眼,隨即點頭,明日過來早一點就行。
服侍好江七月睡下,蓮漁二人才出去,喚了小丫頭守在門外,又細聲告訴她姑娘夜裡的習慣。
許是喝了安神藥的緣故,江七月雖睡得不太安穩,但好歹能淺淺入睡了,比前幾日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