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依衝進堂屋時,秦月正扶著桌沿發抖,臉上早就沒了血色。
桌上放著一部舊手機,屏幕還亮著,上面是沈昊澤和克羅澤的最後一條簡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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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依拿起來看,只有短短几行字,冷冰冰的,像刀子一樣扎進人眼裡。
「沈昊澤,你可以繼續裝死。但你最好想想,你那一家子細皮嫩肉的,還能躲幾次。天亮之前,來西灘舊倉。一個人來。否則,我不介意一個一個地請他們過來坐坐。」
沈清依攥著手機,指節泛白。
沈清清還縮在門口,眼睛紅得像兔子。
顧乃依走過去,把沈清清交給南宮雪,又回頭看了沈清依一眼。
沈清依喘著粗氣,聲音像從喉嚨里磨出來的:「我媽怕成這樣,姑父他們找了好幾圈沒找到人。我猜他是不敢連累我們,一個人跑去了。」
溫千璇一拍桌子:「這個沈叔叔,逞什麼英雄!就他那身板,連只雞都打不過,還去找克羅澤!」
沈清依沒說話。
她知道沈昊澤不是不知道自己沒用。
可正因為知道,他才更要去。
他想用自己這條命,給家裡人換個太平。
「我聯繫我爸。」溫千璇掏出手機就往外走,步子急得帶風。
南宮雪也撥了通訊魔導器,低聲和家裡說著什麼,聲音又急又輕。
顧乃依走到沈清依身邊,把她發顫的手一點點掰開,又把手機從她手裡拿下來,低聲道:「我們去西灘。」
沈清依抬頭看她,像是終於被人從冰水裡拉出來:「乃依,那是克羅澤。我們去了,可能正好中他的圈套。」
顧乃依看著她,眼神很靜,靜得讓人害怕:「那就不去嗎。」
沈清依沒回答。她知道答案。她不可能不去。
哪怕明知是圈套,她也不能讓她爸一個人死在外頭。
「去。」沈清依把魔杖往腰後一別,抓起外衣,
「溫千璇,你和你家裡的人從大道過去,我和乃依抄小路。雪雪,你留在家裡陪我媽和清清。別再讓她們出任何事。」
溫千璇點點頭,轉身跑了出去。南宮雪咬著唇,想跟,被溫千璇一個眼神按在了原地。
沈清依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沈清清一眼。
小丫頭已經哭得沒聲了,隻眼巴巴地望著她。
沈清依心口像被人剜了一下,蹲下來抱了抱她:「乖乖在家裡等。姐姐去把爸爸帶回來。」
沈清清用力點頭,眼淚又涌了出來。顧乃依已經站在了巷口。
夜濃得像墨,只有遠處幾盞街燈忽明忽滅。
沈清依追上去,和顧乃依並肩消失在夜色里。
——
沈昊澤走得不快,身子虛得厲害,走幾步就要扶著路邊的舊牆喘一喘。
西灘舊倉終於出現在視野里。
幾間破敗的倉庫歪歪斜斜地立在灘涂上,像被遺棄的怪獸骨架。
周圍沒有燈火,只有幾個黑影在倉庫外靜靜站著。
沈昊澤知道自己不會打架,也早忘了那些護身魔法怎麼念。
可他來都來了。
他慢慢地走了過去。
克羅澤就在最裡面。
他靠在一張舊椅子上,手裡把玩著一枚黑色的魔導鎖銬,神情懶散又陰冷。
看見沈昊澤時,他笑了一下
「沈老闆,好久不見。我還以為你會繼續裝死呢。」
沈昊澤沒說話,只是站在那裡。
他的腿在抖,克羅澤看著他,笑意更深了:「看起來,你至少還沒蠢到極點。可惜,還是太晚了。」
他一揮手,兩個黑衣人便上前,一左一右抓住了沈昊澤的胳膊,粗暴地把他往地上按。
沈昊澤的膝蓋砸在沙石上,疼得他眼前一黑。他咬緊牙,沒吭聲。
克羅澤站起身,慢慢走到沈昊澤面前,居高臨下地打量著他。
「沈老闆,說真的,我本來都快忘了你這個人了。可誰讓你女兒不長眼,非跟顧乃依攪在一起。兒子沒了,你女兒得還。你這當爹的,自然也得先來暖暖場。」
他蹲下身,捏起沈昊澤的下巴,逼他抬起頭來。
沈昊澤嘴唇發白,眼神卻出奇地沒有再躲。
克羅澤笑了:「不錯嘛,有進步。比當年跪在債主面前時,眼裡有點東西了。可惜,太晚了。」
他鬆開手,像甩開一件髒東西,朝旁邊人使了個眼色。
兩個黑衣人立刻抬來一塊黑色的舊木板,把沈昊澤的雙手反鎖在身後,半拖半架地綁到了一根生鏽的鐵柱上。
沈昊澤沒掙扎,只低低地喘著氣。
西灘舊倉外,沈清依和顧乃依已經摸到了距離倉庫不到百米的一處矮牆後面。
沈清依靠著牆,用魔眼穿過幾層破舊的門板,看清了裡面的布置。
倉庫正門兩側各守兩人,後門有兩個,克羅澤站在最中間,左右各有一個看起來不弱的護衛。
沈昊澤被綁在靠里的鐵柱上,垂著頭,像是昏了過去。
沈清依心頭像被火燙了一下,手不自覺地攥緊了魔杖。
「和上次一樣。」
顧乃依貼在她耳邊,聲音壓得又低又穩,「我正面沖開一個口,你從側面繞到後門,把人解下來。不要硬拼,救了就走。」
沈清依點頭。
可她心裡總有點發毛,太安靜了。
倉庫周圍沒有任何流動哨,克羅澤那伙人像是早就等在那裡,什麼都不做。
她把疑慮咽了回去,只低聲說:「你小心。我會儘快。」
顧乃依「嗯」了一聲,握緊斷魔劍,身形一翻,如一道銀色的閃電從矮牆後掠出。
她故意放出一串響亮的雷光,將正門兩個守衛的注意力全部吸了過來。
緊接著,劍光連閃,正門轟然炸開。
克羅澤卻不慌不忙,甚至輕輕拍了兩下手:「好,好。果然還是你們這些小輩更心急。我早猜到,只要我把沈昊澤請來,你們就一定會跟過來。」
顧乃依眼神一凜。
沈清依那邊剛摸到側牆,心裡也「咯噔」一聲。
她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身側的陰影里忽然伸出一隻覆著黑甲的手,一把扣住了她的腳踝。
她整個人被猛地掀翻在地。一道黑影從上方壓下來,手肘狠狠砸在她腰腹之間。
劇痛像潮水一樣漫上來,沈清依悶哼出聲,魔杖脫手滾了出去。
她抬頭,只看見一個矮壯的男人正從陰影里走出來,手中甩著一截冒著黑煙的短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