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依和顧乃依一前一後從酒店裡出來，已經過了十一點。
大堂里人流不多，王曉成坐在靠門的長椅上，手裡捧著杯熱咖啡，見她們終於出現，語氣不善。
「我的兩位大小姐，說好八點，這都快中午了，你們在房間裡幹嘛？」
沈清依本來就心虛，被他這麼一問，腳下差點自己把自己絆一跤。她乾笑著擺手：「沒有，不是，沒事。就是起晚了。」
三個詞說得比順口溜還快，眼睛亂飄，就是不敢看王曉成。
王曉成狐疑地打量著兩人，目光在沈清依微微發皺的領口和顧乃依異常紅潤的臉頰上停了一瞬。
忽然像明白了什麼似的，趕緊把視線收回來，清了清嗓子：「啊，這樣。那走吧，我送你們去坐車。」
沈清依跟著他往外走，左右張望了一圈：「車呢？不是有專車嗎？」
王曉成在門口站定，從公文包里摸出兩張票券，恭恭敬敬地遞到沈清依手裡：「專車在這呢。」
沈清依低頭一看，是兩張從魔務局直達沈家附近車站的定時火車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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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嘴角抽了抽，抬頭看向王曉成：「所以，專車的意思就是——專門有人給我們送車票？」
王曉成露出一個不好意思的笑：「專車咱經費不夠，專票還是有的。」
沈清依捏著那兩張票，心情像被人用糖水澆了一勺，又甜又無語。
顧乃依伸手把她手裡的票拿過來，折好放進自己的小包，輕聲道：「走吧，別耽誤了。」
沈清依和顧乃依並排坐在車尾靠窗的位置。
「不好意思啊，還以為回去能舒服一點呢。」沈清依嘴角抽了抽，這麼大個魔務局連個專車都請不起，太摳了。
「沒事，跟你一起，坐牛車都可以。」顧乃依往沈清依那邊靠了靠。
車開出去沒多久，沈清依就靠著顧乃依打起了盹。
她的腦袋一點一點的，最後慢慢滑到顧乃依肩上，呼吸漸漸平緩下來。
顧乃依沒有動，只輕輕把她的額發撥開，又將自己的外套往上拉了拉，蓋住她的半邊身子。
車廂前部，靠門的座位上，幾個穿著普通、長相更普通的人正擠在一處，用自以為極低的聲音嘀咕著。
為首的是個留著兩撇小鬍子的男人，眼睛滴溜溜地往後瞄了一眼，壓低嗓子說：「太好了，終於混上這車了。」
「小聲點！別被發現了。」
「怕什麼，我們穿得這麼普通，誰會注意我們。」
胖子懷裡抱著一卷皺巴巴的報紙，聞言連連點頭：「也是也是，這報紙可是我花了兩枚銅幣買的。」
高瘦男人清了清嗓子：「我再說一遍啊，是『教訓』，不是『打』。李銘大人現在雖然被停了職，但咱們不能給他臉上抹黑。要文明，要克制，要讓她倆知道點厲害，但又不能真把事鬧大。」
小鬍子連連點頭：「文明，文明。我已經想好怎麼做了。」
胖子趕緊問：「怎麼做？」
小鬍子得意地一挺胸：「我把她們的車票剪了。」
高瘦男人呆了一下：「剪車票？」
小鬍子壓低聲音：「對，等查票的時候，她們拿不出完整的票，就會在下一站被趕下去。」
高瘦男人捂著臉：「你他媽管這叫教訓？」
「這叫精神打擊！」
胖子「哦」了一聲，似懂非懂：「那我也來個精神打擊。我把她們的礦泉水瓶蓋擰緊。」
高瘦男人徹底無語了，好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你們倆……他媽的能不能別唐了。」
小鬍子回嘴：「你才唐。」
胖子附和：「就是，你全家都唐。」
三個人越吵越起勁，聲音漸漸壓不住。
沈清依被吵得半醒，皺了皺眉，往顧乃依懷裡縮了縮，嘟囔道：「乃依，好吵啊……」
顧乃依輕輕「嗯」了一聲，不動聲色地把她往懷裡帶了帶，她眼角的餘光掃過那三人。
沈清依對此渾然不覺，仍在半夢半醒間囈語：「到了叫我……」
顧乃依低低應了聲，像哄睡一個孩子。
「我有一計，那倆丫頭待會兒肯定要在休息區上廁所。」
高瘦男人壓低嗓子，像在敲定一樁天大的計劃，「到時候我們就守在廁所門口。那個一直沒怎麼吭聲的，看起來冷冷清清，估計好對付。先把落單的制住，另一個就不敢亂動了。」
小鬍子連連點頭：「對，對，逐個擊破。等那個話多的進去，冷臉的那個落單，我們就上去把她圍住。」
胖子摸著下巴，眯起眼，忽然笑得有些猥瑣：「那妞長得還真不錯，皮膚白，腿又長。教訓完了……」
高瘦男人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我們是文明教訓！不是綁架！更不是搶人！」
小鬍子在旁邊補：「就是，跟你說了多少遍，要有素質。」
胖子捂著腦袋「哦」了一聲，沒再吱聲。
顧乃依依舊靠在車尾，頭微微側向窗邊。
她的耳朵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然後慢慢勾起唇角。
她沒動，繼續讓沈清依靠著自己睡。
車在一個休息站緩緩停穩。
沈清依被輕微的震動晃醒，揉著眼睛抬起頭。
「到了？」她迷迷糊糊地問。
顧乃依「嗯」了一聲，起身把包拎起來：「下去透透氣。」
沈清依睡得頭髮亂翹，伸著懶腰跟下車，便急急忙忙往洗手間跑。
顧乃依跟到洗手間門口，就靠在牆邊，說：「我在這裡等你。」
沈清依回頭，朝她豎了個大拇指：「乃依你膀胱真好，坐這麼久都不帶急的。」
顧乃依沒接話，只白了她一眼。
沈清依一進去，那三個人就鬼鬼祟祟地從拐角處冒了出來。
高瘦男人在前，小鬍子和胖子一左一右，把顧乃依圍了個半圓。
小鬍子裝模作樣地咳了一聲，壓著嗓子說：「你就是顧乃依吧？我們可算找到你了。」
胖子也插嘴：「小妞，今天別怪我們，要怪就怪你們惹到了不該惹的人。」
高瘦男人最後開口：「你最好別反抗，乖乖讓我們教訓兩下。」
顧乃依抬起頭，目光從三人臉上一一掃過。
「正好，你們吵到清依睡覺的事，我還沒跟你們算帳。」
三人同時一愣。胖子最先反應過來，剛想說句「小妞挺狂」，就看見顧乃依指尖亮起了銀白色的雷光。
下一秒，顧乃依已經到了他們身後……
休息站里傳來幾聲短促的慘叫，又像被什麼東西掐斷了，緊接著是重物倒地的悶響和一股詭異的焦香味。
顧乃依拍了拍袖口，沒事人一樣走回原位，繼續靠回牆邊。
等沈清依甩著手從洗手間出來，四周飄著一股淡淡的焦味。
她吸了吸鼻子，轉頭看顧乃依：「怎麼一股燒烤味。」
顧乃依淡淡道：「賣烤串的。剛才滑了一跤，把爐子打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