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邏船和家族的救援隊幾乎是同時抵達港口的。
南宮家來了三輛車，溫家來了兩輛，車燈把破舊的碼頭照得亮如白晝。
南宮雪的母親南宮柔從車上衝下來，鞋跟差點卡進石板縫裡，眼淚已經提前在眼眶裡打轉。
溫千璇的母親寧初華跟在後面，手上攥著一條不知道是準備用來擦眼淚還是準備用來抽人的手帕。
她們看到了那艘船。
甲板燒黑了一半，船艙里還在往外冒黑煙，船頭裂著一道觸目驚心的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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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雪——千千——」兩位母親顫著聲朝船的方向喊。
然後她們看到溫千璇從船艙里走出來，身上沾點灰和血點子，但精神頭明顯很好。
南宮雪也一樣，除了身上髒兮兮的，並無大礙。
反觀更後面的沈清依，她渾身破破爛爛，頭髮燒焦了好幾撮，腿上纏著臨時撕下來的布條，整個人像是從廢品回收站里剛刨出來的。
南宮柔衝上來把南宮雪從頭到腳檢查了一遍，轉了好幾圈，確認沒有大礙之後才鬆了口氣。
又看了看溫千璇，最後目光落在顧乃依背上那個看起來快要不行的人身上。
「到底是誰被綁架了？」
沈清依在顧乃依背上艱難地抬起頭，用那隻沒腫的眼睛看向南宮柔，嘴角扯出一個虛弱的微笑。
「阿姨，是我被綁架了，被命運綁架了。」
「媽，清依是為了救我才變成這樣的。她是英雄，大英雄。」南宮雪趕忙解釋。
等到把沈清依安置到一邊，兩家的母親才得空把各自女兒拉到一邊問話。
沈清依躺在車裡，透過車窗看到溫千璇和南宮雪手牽著手站在兩家人中間。
「所以你們倆，在一起了？」南宮柔嘆了口氣，語氣頗為複雜：「從小我就覺得你們倆好得過分。」
「你們倆可是兩個女孩啊，女孩和女孩怎麼能在一起呢？」寧初華皺了皺眉頭。
「我們南宮家和溫家雖然關係好，但你們倆也不能這樣啊！你們倆都是獨生女，是想讓我們兩家絕後嗎！？」南宮柔也語氣不善。
「媽，南宮阿姨，我知道這個事情很過分，但是，我真的喜歡雪雪，以前我可能不太清楚我的感情，但是……哎呀說不下去了你知道我不擅長搞這套，反正老娘喜歡南宮雪！」
「行吧，」寧初華把手帕放回包里，「晚上把雪雪帶回家吃飯。我燉了湯。」
「啊？」溫千璇沒反應過來。
「不是，媽，你剛才是說……讓我帶雪雪回家吃飯？」
寧初華和南宮柔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笑出了聲。
那笑容里有揶揄，有釋然，更多的是一種當媽的早就把一切都看透了的瞭然。
南宮柔用絲帕輕輕按了按眼角，嗔了溫千璇一眼：「千璇，你可別得了便宜還賣乖。雪雪從小跟在你身後長大，心裡那點小九九，我們當媽的比你們當事人還清楚。」
寧初華接著話頭：「咱們溫家和南宮家本來就交好。當年我和柔柔先後懷孕，還開玩笑說，要是一男一女就定個娃娃親，把兩家的緣分續下去。結果呢，生下來兩個都是閨女。當時還說可惜，娃娃親的事只能作罷。」
她頓了頓，目光在兩個女孩緊緊相扣的手上停了一瞬，露出一個溫柔而滿足的笑，
「沒想到兜了這麼大一圈，這緣分到底是沒跑掉。多好。你說是吧，親家？」
「可不是嘛。」南宮柔大大方方地伸出手，寧初華立刻笑嘻嘻地牽住了她。
兩個美婦人在碼頭邊上十指相扣，笑得比旁邊那艘破船上掛著的破燈籠還亮。
海風把她們的裙擺吹到一起，看上去倒像一對真正的情深姐妹。
溫千璇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手指微微發顫，半天才擠出一句：「所以你們……剛才罵我們，是裝的？」
「罵你是真心的。當親家也是真心的。」
寧初華橫了她一眼，「你要是下次再讓雪雪涉險，我照樣抽你。但你們倆的事，媽不反對。不僅不反對，還挺高興。」
「媽，我們真的……」
南宮雪這會兒才後知後覺地紅了臉，想解釋什麼，又覺得無從說起，最後只是小聲叫了一句。
南宮柔拍拍她的手背，柔聲道：「我知道。我都知道。你們能好好的，比什麼都強。」
南宮雪鼻子一酸，撲進母親懷裡。
溫千璇站在旁邊，眼眶也熱熱的。
她娘在旁邊嘖了一聲：「哭什麼哭，不是挺能打嗎？還不快去看看你那個為你拼命的沈同學？人家還躺著呢。」
溫千璇這才回過神來，轉身朝沈清依那邊跑，跑了兩步又折回來，對著寧初華和南宮柔深深鞠了一躬：「謝謝媽。謝謝柔姨。」然後一抹眼睛，頭也不回地跑開了。
沈清依靠在車座上，把車窗開了一道縫，把外面的對話聽了個七七八八。
她身上的傷還在疼，但嘴角止不住地往上翹。
顧乃依坐在她旁邊，正在用乾淨的紗布給她手臂上的傷換藥，動作又輕又穩，像是做過無數遍。
沈清依偏過頭看她，壓著嗓子問：「你聽見了沒有？娃娃親。人家兩媽媽早把親給定了，這個世界的人，怎麼都這麼開明啊……」
溫家的餐廳今晚格外熱鬧。兩張方桌拼成一張長桌，上面擺滿了菜。
南宮柔帶了自己做的點心和兩瓶果酒。
沈清依的一條胳膊還掛著紗布，另一隻手拿著筷子，夾菜的動作又慢又彆扭。
顧乃依坐在她旁邊，時不時往她碗裡添一筷子菜，如同流水線似的投餵過去。
「乃依這孩子，又會照顧人，又厲害，今晚多虧你了。以後常來家裡吃飯。」寧初華笑道。
溫千璇在旁邊起鬨：「媽，你之前不是還說乃依又冷又不好接近嗎，現在倒誇起來了。」
寧初華瞪她一眼：「吃你的飯。」
吃飯喝酒，溫千璇今天高興，所以又多喝了億點點。
然後就喝大了。端著湯碗忽然感慨起來。
「今天這一天啊，跟拍電影似的。不過說真的，要不是清依在耳機里指揮我，我連約會的門都摸不到。全是沈老師的場外援助，要不然我早把雪雪氣跑了。」
沈清依一口湯差點噴出來。
南宮雪拿著蝦的動作停在半空，緩緩轉過頭看向溫千璇，眼睛一點一點眯了起來。
「所以……今天的約會，你們是計劃好的……」南宮雪的聲音很輕，輕得讓溫千璇的後背突然躥起一陣涼意。
「也、也不全是……」
沈清依往顧乃依那邊縮了縮，用氣聲說了句：「完了，我要被滅口了。」
寧初華和南宮柔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不約而同地端起湯碗，優雅地喝湯，假裝什麼都沒聽見。
南宮雪的房間。
沈清依和溫千璇已經默契十足地跟了進來，然後齊齊跪了下去。
顧乃依站在門口猶豫了半秒，嘆了口氣，走過去默默跪在了沈清依旁邊。
三個人整整齊齊地跪在南宮雪面前，低著頭，像三個犯了錯被老師叫到辦公室的小學生。
「雪雪，我錯了！」溫千璇第一個開口，聲音誠懇又洪亮，就差沒磕頭。
「雪姐，我也錯了，但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是抱著十二分的真心在幫她。」
顧乃依沉默了一瞬，淡淡道：「對不起，清依也是好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