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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冰美式

  早上七點整,洲際酒店的自助餐廳里飄著現磨咖啡和烤吐司的香氣。

  暖黃色的燈光從穹頂傾瀉而下,落在大理石檯面上,折射出細碎的光斑。

  長條形的餐檯上,銀質餐盤一字排開,法式吐司疊成整齊的扇形,旁邊是剛出爐的可頌,酥皮上還冒著熱氣。

  咖啡機嗡嗡地運轉著,深褐色的液體一滴一滴落入紙杯,濃郁的焦香瀰漫在空氣中,和黃油、果醬、鮮切水果的甜味混在一起,織成一張無形的網,罩住了餐廳里的每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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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沒有人有心思好好吃早飯。

  挑戰賽的參賽隊員們三三兩兩圍坐在餐桌邊,面前擺著筆記本電腦和列印出來的資料,低聲核對最後一遍答辯PPT的細節。

  有人用紅筆在紙頁上圈圈畫畫,有人對著屏幕反覆播放路演視頻,有人閉著眼睛默念答辯詞,嘴唇微微翕動,像在祈禱。

  鏡頭、閃光燈、組委會的工作人員在餐廳門口來回穿梭。全國直播的信號已經在後台預熱,導播間裡,技術員正在調試三號機位的角度,確保能拍到選手入場時最完美的正面。

  今天是總決賽的日子。

  整個賽場的神經,都繃到了最緊的程度。

  厲承淵和季星野並肩走進餐廳,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

  這兩個人,一個高大俊朗,黑色西裝剪裁利落,肩線筆直,走路的姿態帶著一種不動聲色的壓迫感。

  一個清秀乾淨,白色襯衫的領口微微敞開,露出纖細的鎖骨,鼻樑上架著一副銀邊眼鏡,鏡片後面的眼睛明亮而沉靜。

  "承淵,星野!這邊!"

  靠窗的位置,周牧言和林知遠朝他們揮手。

  桌面上放著四杯咖啡。

  一杯美式,一杯拿鐵,一杯卡布奇諾,一杯熱牛奶。

  紙杯一字排開,杯身上沒有標籤,但排列的順序似乎暗含著某種刻意的安排。

  季星野走過去,掃了一眼那幾杯咖啡,笑了:"你倆這是把咖啡店搬過來了?"

  "我不知道你們想喝什麼,就各點了一杯。"林知遠推了推眼鏡,笑得溫和,"承淵你不是習慣喝美式嗎?這杯是你的。"

  他說著,把那杯美式往厲承淵面前推了推。

  厲承淵的目光,落在了那杯美式上。

  紙杯,密封蓋,看起來和普通的外賣咖啡沒什麼兩樣。

  可他注意到一個細節。

  林知遠的表情很平靜,嘴角掛著那副標誌性的溫和笑容,可那雙眼睛裡,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推過來咖啡的手微微有些抖,指尖在紙杯邊緣停留了零點幾秒,像是在確認什麼。

  厲承淵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周牧言。

  周牧言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屏幕,沒有看他。

  厲承淵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伸手,拿起那杯美式,掂了掂。

  "今天不喝美式了,"他把美式放回桌上,拿起了旁邊那杯拿鐵,"太苦。我喝拿鐵。"

  他說得很隨意,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周牧言的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釋然。

  林知遠的笑容僵了幾秒鐘,然後迅速恢復如常:"拿鐵也不錯,甜的提神。"

  可就在這時。

  "不喝美式了?"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秦妄端著餐盤走過來,目光飛快地掃過那杯美式,又掃過厲承淵手裡的拿鐵,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

  "口味變得可真快啊。"

  他把餐盤放在桌上,拉開椅子坐下,語氣漫不經心,但眼神一直黏在厲承淵身上。

  "我記得你前幾天早上必喝一杯美式,說不加糖的美式才能提神。今天怎麼改口味了?"

  厲承淵轉過身,看著他。

  秦妄的臉色不太好。眼窩下面有一層淡淡的青黑,說明昨晚沒睡好。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著,節奏很快,像一顆焦躁的心跳。

  "今天心情好,想喝點甜的。"厲承淵端起拿鐵,喝了一口,"怎麼,你這麼有閒心對我喝什麼也感興趣?"

  秦妄的嘴角抽了一下。

  "我只是好奇。"他說,"畢竟今天是總決賽,狀態很重要。"

  "我的狀態,"厲承淵放下杯子,聲音不緊不慢,"不需要你來操心。"

  "你昨天路演表現得那麼差勁,兩套邏輯自相矛盾,台下評委都在笑。有這個閒心管我喝什麼,不如多提升一下自己的專業能力。別到了全球賽,還靠拖隊友後腿博存在感。"

  秦妄的臉,瞬間沉了下來。

  "厲承淵,你什麼意思?"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昨天路演的事,你敢說你沒有責任?要不是你非要堅持那套狗屁邏輯,我會不信任你這個隊長嗎?"

  "我堅持的邏輯,至少數據是對的。" 厲承淵也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冷得像冰,"你的方案呢?做空周期股?你拿什麼做空?嘴嗎?"

  "你 !"

  秦妄的眼睛紅了。

  他猛地伸手,一把揪住了厲承淵的襯衣領子。

  "厲承淵,你再說一遍?"

  厲承淵低頭,看著揪著自己領子的那隻手,嘴角勾起一個危險的弧度。

  "鬆手。"

  "我不松呢?"

  "那就別怪我不客氣。"

  話音未落,厲承淵抬手,一把扣住秦妄的手腕,用力一擰。秦妄吃痛,手不由自主地鬆開了。可他另一隻手已經揮了過來,一拳砸向厲承淵的肩膀。

  厲承淵側身躲開,反手推了秦妄一把。

  兩個人就在餐廳里,當著所有參賽隊伍的面,推搡了起來。

  "別打了!別打了!"

  周牧言第一個衝上來,擋在兩個人中間,用力把他們往兩邊推。林知遠也站了起來,拉住秦妄的胳膊,低聲說:"秦妄,別衝動,這是餐廳,有攝像機!"

  季星野也拉住厲承淵的手,急得聲音都在抖:"承淵!你幹什麼!今天比賽!"

  五個人扭在一起,周牧言和林知遠拼命拉架,季星野擋在厲承淵身前,把發瘋似得兩個人分開。

  餐廳里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們這一桌。

  "夠了!" 周牧言壓低聲音,語氣前所未有的嚴厲,,"到處都是攝像頭。你想在總決賽之前就被取消資格嗎?"

  秦妄喘著粗氣,死死地瞪了厲承淵一眼,然後一把甩開林知遠的手,轉身就走。

  "秦妄!" 林知遠喊了一聲。

  秦妄徑直走出了餐廳。

  厲承淵站在原地,整理了一下被揪皺的襯衣,臉色也不好看。

  "承淵……" 季星野抬頭看著他,眼神裡帶著擔憂,"你沒事吧?"

  "我沒事。" 厲承淵拍了拍他的手,語氣緩和了一些,"走吧,去賽場。"

  周牧言說:「你們先去賽場,我去看看秦妄,不能再出亂子了。」

  *

  秦妄沒有回房間。

  他走進了消防通道,背靠著冰冷的水泥牆,緩緩滑坐下來。

  走廊里的感應燈滅了,消防通道里只有應急燈發出的慘綠色光芒,打在他臉上,明明滅滅,顯得格外猙獰。

  他的胸口還在劇烈起伏,剛才那一架,雖然沒真打起來,可腎上腺素的飆升讓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可他的嘴角,卻緩緩彎起了一個極淡的弧度。

  成了。

  他抬起左手,指尖捏著一片薄薄的東西。

  那是一片醫用透皮貼,比指甲蓋大不了多少,肉色,背面有一層微黏的膠。

  氟哌啶醇透皮貼。

  比口服更隱蔽,比注射更安全。藥物通過皮膚緩慢吸收,四到六小時達到血藥濃度峰值,症狀是手部精細動作障礙、言語遲滯、注意力渙散,看起來像極度緊張,又像前夜沒睡好。

  不會暈倒,不會吐,不會有任何 "急性中毒" 的痕跡。

  就算事後藥檢,氟哌啶醇的代謝窗口期只有十二小時。下午比賽結束,到晚上抽血,血藥濃度已經降到檢測限以下。

  完美犯罪。

  他不會蠢到往飲料里下藥。酒店餐廳有監控,休息室有監控,連走廊都有監控。任何 "接觸過厲承淵飲食" 的行為,都會留下痕跡。

  透皮貼不一樣。

  就在剛才,在餐廳里推搡的時候,他揪住厲承淵襯衣領子的那隻手,指尖已經將另一枚貼片,粘到了厲承淵西裝的內襯袖口處。

  那裡緊貼手腕內側皮膚,薄西裝面料擋不住藥物滲透。

  秦妄把手裡這枚沒用上的貼片扔進防火通道的垃圾桶里,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他的嘴角,彎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厲承淵,你不是很能嗎?

  答辯的時候你負責估值模型,需要大量手寫推演和翻頁操作。手抖、握不住筆、翻頁器按不准 —— 在千人賽場、七位評委面前,這些 "小失誤" 會被無限放大。

  評委不會知道你中了藥。他們只會覺得,這個選手,心理素質不過關,上不了大台面。

  到那時候,季星野就會知道,誰才是真正能扛事的人。

  秦妄推開消防通道的門,朝電梯走去。

  他眯了眯眼,整了整西裝的領口,臉上重新掛上了那副自信滿滿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