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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敬茶風波,兩家老爺子為了誰先喝茶又打起來了

  跨過燃燒的炭火盆,踏過鋪滿紅綢的青石板。在震天響的鞭炮聲和漫天飛舞的玫瑰花瓣中。

  賀妄和沈清微並肩走進了賀家老宅那座氣勢恢宏、雕樑畫棟的正廳。

  正廳內,兒臂粗的龍鳳紅燭高高燃起,火光搖曳。牆壁上、窗欞上,貼滿了用金箔剪成的巨大「雙喜」字。

  這完全是一場一比一復刻了明清時期最高規格的頂級中式復古婚禮。

  正中央的兩把高背紫檀木太師椅上。

  賀家老爺子和沈家老爺子,兩位在京海市商界和醫學界跺跺腳都要地震的泰斗級人物。此刻正穿著筆挺考究的暗金色暗紋唐裝,端端正正地坐在高堂之上。

  兩位老人的臉上都掛著無法掩飾的激動與紅光。那兩雙渾濁卻精明的眼眸,死死地盯著從門外走進來的這對新人。

  「新人拜高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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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儀是一位穿著長袍馬褂的長者,他的聲音高亢婉轉,拖著長長的戲腔,在寬闊的正廳里盪開。

  賀妄穿著那身厚重的暗紅色金絲蟒紋吉服,率先彎下那雙猶如鋼筋鐵骨般的膝蓋,重重地跪在左側繡著金絲鴛鴦的大紅蒲團上。

  沈清微則被迫拖著繁複華麗的大紅喜服下擺。他那向來挺直如松的脊背微微彎曲,姿態從容且優雅地跪在了賀妄身側的蒲團上。

  一旁穿著復古旗袍的侍女,端著一個紅木托盤,恭恭敬敬地走了上來。

  托盤裡,放著兩盞熱氣騰騰的、用頂級上等毛峰泡製的蓋碗茶。茶香四溢,混合著正廳里淡淡的檀香味。

  這是中式婚禮中最核心、也最莊重的環節——敬茶。

  「請新人,敬改口茶——!」司儀再次高唱。

  沈清微垂下眼眸。

  他伸出那雙冷白修長的手,從托盤中端起其中一盞茶。白皙的指骨在紅底金邊茶碗的映襯下,顯得越發骨節分明。

  他微微低頭,清冷如碎玉般的聲音在安靜的正廳里響起。

  「爺爺。請喝茶。」

  沈清微雙手捧著茶盞,微微向前遞出。

  然而。

  就在這莊重肅穆、全場數百名政商賓客都屏住呼吸觀禮的瞬間。

  坐在左邊主位的賀老爺子,和坐在右邊主位的沈老爺子。兩位加起來快一百六十歲的老太爺,竟然在同一時間,以一種與他們年齡完全不符的敏捷速度,同時伸出了手!

  兩隻乾枯卻有力的手,在半空中「啪」的一聲撞在了一起。

  「老賀!你幹什麼!」

  沈老爺子眉頭一豎,毫不客氣地一巴掌拍開賀老太爺的手。他那雙平時拿著手術刀穩如泰山的手,此刻因為激動而微微發抖,「這是我孫子遞的茶!按照咱們江南的規矩,理應由我這個沈家當家人先喝這第一口!」

  「放你的狗屁江南規矩!」

  賀老太爺吹鬍子瞪眼,反手就去搶沈清微手裡那盞茶,「清微現在進了我賀家的大門,那就是我賀家名正言順的長孫媳婦!這第一口改口茶,必須得我這個賀家家主先喝!這是老祖宗定下的規矩!」

  「你個老匹夫!懂不懂什麼叫尊師重道!論學術地位,我沈氏醫療在全球……」沈老爺子氣得直拍大腿。

  「學術個屁!老子當年拿槍在戰場上打仗的時候,你還在穿開襠褲呢!」賀老太爺毫不留情地揭短。

  兩位在京海市呼風喚雨的大佬,為了誰先喝孫媳婦(孫子)這第一口茶的問題,互不相讓。

  他們從家族底蘊的深厚程度,一路攀比到剛才誰家準備的迎親排場更豪華。聲音越來越大,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

  最後。

  這兩個加起來權勢滔天的老頭子,竟然像兩個在幼兒園裡搶奪變形金剛的老小孩一樣,在名貴的太師椅上互相推搡、拉扯起來。你拽我的袖子,我揪你的領子。

  「你讓開!我先喝!」

  「憑什麼你先喝!我出了一千億的聘禮!」

  底下的數百名賓客目瞪口呆。

  偌大的正廳里,除了兩位老爺子中氣十足的爭吵聲,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聽得見。這可是京海市最大的兩座靠山,兩座隨便一動就能碾死在場多數人的大山。

  誰敢上去勸架?誰有資格上去勸架?

  司儀嚇得臉色慘白,拿著麥克風的手都在哆嗦,連退了好幾步,生怕被這兩位老神仙的怒火波及。

  眼看著兩位老頭子越吵越凶。

  甚至因為推搡的動作太大,沈清微端在半空中的那盞茶,茶水已經開始劇烈晃動。滾燙的茶水險些濺落出來,弄髒他那身有嚴重潔癖的大紅喜服。

  沈清微的眼神,一點一點地冷了下來。

  那雙向來波瀾不驚的淺茶色眼眸里,平時那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層,此刻徹底凝結成霜。

  他手腕猛地一翻。

  「砰。」

  那盞名貴的蓋碗茶,被沈清微毫不留情地、重重地磕在了旁邊的紅木案几上。

  清脆且沉悶的瓷器碰撞聲,在喧鬧的正廳里猶如平地驚雷,讓所有人的心臟都跟著猛地跳了一下。

  沈清微站起身。

  繁複華麗的大紅喜服順著他修長挺拔的身形垂落。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兩位還在太師椅上撕扯的老爺子。

  清冷的目光透過金絲眼鏡,散發著一股足以凍結整個正廳的低氣壓。

  「如果兩位不想喝。」

  沈清微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刀,帶著一種上位者不容置喙的威壓與冷酷。

  「這茶,我們就不敬了。」

  此話一出。

  剛才還吵得不可開交、甚至捲起袖子準備上演「全武行」的兩位商界醫學界泰斗。動作整齊劃一地僵在了太師椅上。

  正廳里瞬間安靜如雞。

  賀老爺子默默地收回了揪著沈老爺子衣領的手,順便裝模作樣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唐裝下擺。沈老爺子則乾咳了兩聲,端正了坐姿,眼觀鼻鼻觀心,仿佛剛才那個在百名賓客面前耍無賴的老頭根本不是他。

  他們太清楚這位年輕家主的脾氣了。

  這頭平時冷清的神醫,一旦觸及到底線,那是連賀妄這頭瘋狗都能直接掃地出門的主。更何況是兩杯茶。

  跪在旁邊的賀妄。

  仰起頭,看著自家老婆僅僅用一句話、一個眼神,就輕易鎮壓了這兩個讓整個京海市都頭疼的老狐狸。

  黑色的眼眸里瞬間爆發出狂熱的崇拜之光。這頭一米九二的大型犬,在心裡瘋狂給老婆點讚。真他媽帥!這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能拿捏人的男人!

  一場鬧劇在沈清微的強力鎮壓下迅速平息。

  敬茶儀式有條不紊、甚至可以說是乖巧地完成了。兩位老爺子一人喝了半杯,誰也不敢再多說一句話。

  然而,這僅僅是中式婚禮漫長且繁瑣流程的冰山一角。

  接下來的整整八個小時。

  兩人像提線木偶一樣,被司儀和兩家長輩指揮著。在占地數百畝的賀家老宅里,完成了祭祖、敬酒、迎送賓客等一系列複雜的古法流程。

  夜幕深沉。

  前院的戲台上還在咿咿呀呀地唱著崑曲。喧鬧的絲竹聲和賓客的划拳聲交織在一起,透著一股不加掩飾的奢靡與熱鬧。

  後院,賀家那座專門為了今天修繕一新的主臥「喜房」內。

  厚重的雕花紅木大門被合上,隔絕了外面的喧囂。

  入眼皆是刺目的正紅。龍鳳喜燭在純金的燭台上安靜地燃燒著。紅木拔步床上鋪滿了寓意著「早生貴子」的桂圓、花生和蓮子。

  「砰。」

  賀妄像是一座轟然倒塌的鐵塔。

  他甚至連那身厚重且繁瑣的暗紅色金絲蟒紋吉服都顧不上脫。一米九二、兩百斤的龐大身軀,直挺挺地、四仰八叉地癱倒在那張鋪滿堅果的婚床上。

  壓碎了幾顆乾癟的紅棗,發出一陣輕微的碎裂聲。

  「我的老天爺……」

  賀妄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著。

  那張向來狂傲、在八角籠里硬抗幾百磅重拳都不見疲態的臉上。此刻,竟然寫滿了被徹底榨乾體力的虛弱與生無可戀。

  「老婆。」

  賀妄把一條粗壯的手臂搭在眼睛上,擋住刺目的燭光。聲音沙啞得像吞了半斤沙子,從喉嚨深處發出了他這輩子最真誠的一句靈魂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