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的談無存格外沉默。
站在二樓走廊上，謝觀禮扯鬆了領帶，扭頭對她微微一笑，「你明天還要考試，今晚好好休息。」
「……」
看著男人背過身離開，談無存垂在腿邊的右手攥成拳，低聲問道:「那晚的事你還記得的對不對？」
對方身體明顯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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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無存不可置信地瞪大眼，「你知道？！你知道我那晚……」
他抬手打斷她，轉過身來，臉色平靜而冷淡，「小存，明天好好考試，考完我送你進學校讀高三。」
「……」
有些事只要有一個人想裝聾作啞，就是開挖掘機來了都沒轍。
談敏訂婚宴後的第三天，談無存收到了談氏另外15%的股份。
當時在酒店說什麼15%是要送給謝觀禮做聘禮的。
她那一刻大概真心占上頭，利用為下，而今自己卻說不清楚了。
總之30%的股份都到了她手裡，謝觀禮從始至終都沒看過一眼。
從那晚在走廊上說過那些話，他再也沒有回過家。
兩天後考試成績下來，談無存真的被送到了江省一所，所謂的貴族中學讀高三。
時隔多年重回校園，重新站在講台上，談無存做自我介紹時，還沒開口，就有學生喊:「這不是那誰嗎？」
談敏訂婚宴上不知誰錄了視頻發到網上，她現在挺有名。
自我介紹直接省了，談無存什麼都沒說，向老師點點頭，走到唯一一張空座椅上坐下，默默拿出書翻開。
上課聽課，下課做題。
放學回家繼續上課刷題。
一分鐘掰成八瓣用，就是談無存不到一年的高三生活的常態。
談容生在她第一次高三月考後，曾找過她一次，不知從哪兒得到了她的試卷，看完說:「你好好學。」
她當然會好好學。
從那天開始，談無存才明白，談容生從前瞧不起她，不過是因為她覺得，她這個親女兒已經是個廢物了。
談敏宣布放棄談家所有財產，說到做到，已經搬出談家和未婚夫住到一起，一邊繼續上大學，一邊開始創業。
談氏徹底失去這麼個優秀的繼承人。
沒了她，談容生看到了她談無存原來是還能教的，還能用的，就變了臉，說什麼願意給她一次機會。
是談敏時，她一出生，就可以無條件得到談容生的母愛。
是談無存時，想得到談容生的愛，她就得有價值。
明白這個事實後，談無存沒有再見談容生，哪怕她拿謝觀禮威脅。
談無存許久不曾見過謝觀禮。
偶爾從張姨口中聽到他的消息，他不是去國外出差了，就是又簽了個什麼大合同，新聞上都是他的報導。
談無存十九歲的朦朧真心被人裝聾作啞的矇混過去。
上高三一年，她也想，或許是因為以前太窮了，太苦了。
第一次遇到像謝觀禮這樣給她錢，給她買各種好東西，對她好，平等正視她，還長得非常俊美的男人，
她一時間錯把感動當做了心動。
可直到高考結束，拒絕了一個同齡男生的表白。
她第一次喝醉酒，做了一晚上的夢，醒來身上像火燒一樣，滿腦子都是夢裡那個謝觀禮繃直的腰腹曲線。
女人和男人之間是這樣？
談無存在廠里打工時什麼黃色言論沒聽過，第一次覺得迷茫。
面對張姨送來的出國旅遊的機票，她沒有拒絕。
在國外玩了一個月，回國那天，談無存沒有打開江大寄來的錄取通知書，給躲了她一年的謝觀禮打了電話。
「我們聊聊吧。」
地點約在第一次見面的咖啡廳。
再見謝觀禮，他頭髮剪短了些，下巴尖了些，眉眼間依舊清冷出塵，鼻樑上依舊掛著那副熟悉的無框眼鏡。
29歲的人，瞧著竟比一年前年輕，像才25，時光似乎也偏愛他。
談無存目光在人身上掃了一圈，未曾忽略他空蕩的無名指。
以他的性子，這不是什麼好意外的事，談無存沒表現出什麼情緒，低頭端起桌上的黑咖啡喝。
謝觀禮在她對面坐下，看了眼那杯放回桌上的黑咖啡，臉上閃過驚訝，「你不是只喜歡喝珍珠奶茶？」
「人都是會變的。」
談無存兩隻手相扣放在桌上，無名指上乾乾淨淨，她歪頭一笑，「畢竟都一年過去了，我長大了很多。」
謝觀禮頓了頓，也笑了，打量著她說:「是，你現在和一年前相比，變化很大。」
談無存撩了下耳邊的頭髮，想不起來一年前的自己是什麼樣。
她朝窗玻璃看一眼，裡面的女人穿著合身的黑色長裙，腳上的紅底高跟鞋完美貼合腳的大小，齊腰的頭髮前天才燙染過，頸上戴著那條小兔子項鍊。
無論以前的自己是什麼樣，談無存都確認，她更喜歡現在的自己。
「你要與我談什麼？」謝觀禮來了一杯喝的都沒點，就這點時間，他放在桌上的手機都亮了好幾次。
談無存扭頭看向他，將兩隻手放回腿上，直截了當道:「謝先生，我不想讀江大了，我想出國留學。」
「……好。」謝觀禮淡淡道:「待會兒把你想讀的學校資料發給周秘，我會儘快給你安排好。」
談無存點點頭，「第二件事……」
她從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到桌上，「謝先生，我想和你解除婚姻關係。」
謝觀禮一愣。
談無存拿出一支筆推給他，「上周張姨告訴我，蘇婠小姐已經和一位先生訂婚，相信您無需再煩惱她的事，我們離婚後，您正好可以另尋真愛。」
「……」
包廂里一陣沉默。
良久，謝觀禮拿起那支筆，垂著眼翻開文件，「如果這是你希望的話，好。」
簽上『謝觀禮』名字的文件回到談無存的手邊，對方起身拿起手機，「抱歉，公司還有事，我先行一步。」
態度冷淡，語氣疏離。
包廂門開了又關上，過了數秒，談無存撿起文件，拿起筆，在另一邊寫下自己的名字。
知道談無存已經飛往法國時，謝觀禮剛結束一場跨國會議。
站在辦公室的窗邊，眺望遠方曾經看過不知道多少遍的餐廳，他臉上少見地出現了一抹茫然。
「我是不是做錯了？」
他當初直接從家裡搬出，無論談無存用什麼藉口，都不肯再回去，去好好面對她，是不是他做的太傷人了？
1207飛到他肩膀上坐下，「你覺得你做錯了嗎？」
「……」
謝觀禮伸手按在玻璃上，沉默許久說:「我沒有做錯。」
「去年她才19，在她面前最重要的事是高考上大學，我比她大八歲，她能想不明白，我不能跟著犯糊塗。」
1207:「對咯。」
「你看看現在，她高考考了723分，只比省狀元低一分，比當年的談敏高一分，一大堆好學校可以由她挑。」
「她雖然選擇出國，學的也還是金融，等她回來時，談容生就會把談氏交給她，她當年想要的都能得到了。」
謝觀禮被這話給安慰到了。
「不過我一直想問你，」1207突然轉了話題，「你躲她一年，是真的一點都不喜歡她？」
謝觀禮:「……她19，我28，我們差了八歲，不可能在一起。」
1207不明白，「為什麼？」差八歲怎麼了，那還有差幾百歲，幾千歲，上萬歲的，又不是差二十歲三十歲。
謝觀禮覺得跟1207說不通。
「沒有為什麼，如果她25，我們可以在一起，如果我19，我們也可以在一起，偏偏差了8歲，那就是不可以。」
1207:……
說這麼多，扯著8歲不放，就是沒正面回答它的問題。
男人就是想的多。
「行吧，我去找她了。」
1207離開了，直到太陽西下，謝觀禮才從窗邊離開。
他喜歡談無存嗎？
或許是喜歡的吧，那麼一個堅韌不拔的靈魂，沒有人會不喜歡。
但她們之間不合適。
他沒有選錯，沒有越界。
她也沒有繼續執著，迷途知返。
一切都結束得剛好，要說遺憾的話，他只遺憾又沒了個妹妹。
一周後，謝觀禮搬回天鵝畔。
周六不用去公司，謝觀禮起時已經是中午了。
他沒戴眼鏡，下樓往餐廳走了幾步，揉著眼睛又回到客廳。
玄關那裡好像有隻紅毛大狗。
張姨養的？
謝觀禮眯著眼睛走近，看清那狗的真面目，不禁一笑。
什麼狗，分明是只紅色行李箱。
門『滴』一聲突然開了。
謝觀禮抬頭，『張姨』二字到了嘴邊，卻在看到來人的臉時愣住了。
「謝觀禮。」
談無存站在門口，手裡抱著一捧朱麗葉玫瑰。
「我現在可以追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