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號。」
「姓季。」
第二天早上，林梔夏在草稿紙右上角寫下這五個字。
看了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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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一筆劃掉。
旁邊的沈聽瀾剛好坐下。
「為什麼劃？」
「影響學習。」
「你自己寫的。」
「所以我有權撤回。」
林梔夏把數學練習冊壓上去。
「資料袋今日停工。」
沈聽瀾看了一眼時間。
「七點二十一。」
「怎麼？」
「昨天資料袋十點多才下班。」
林梔夏抬頭。
「沈同學，你現在連我的資料袋工時都開始統計了？」
「超時。」
「它沒有勞動法。」
「你有。」
林梔夏頓了一下。
她原本已經準備好一句反擊。
最後卻只把練習冊往中間推了推。
「行。」
「今天不查。」
「嗯。」
「但是如果線索主動來找我，不算加班。」
沈聽瀾看她。
「定義不成立。」
「為什麼？」
「主動看見也是看。」
「那叫不可抗力。」
「林梔夏。」
「嗯？」
「寫題。」
「……」
這個人最近越來越會結束話題了。
早讀結束以後，陳建明抱著一疊小卷進門。
全班看見那個熟悉的厚度，表情同時發生變化。
周越白第一時間判斷。
「不是作業。」
許知意問：「為什麼？」
「作業沒這麼薄。」
陳建明把卷子放上講台。
「判斷正確。」
周越白剛露出一點笑。
「限時訓練。」
笑容消失。
陳建明低頭看表。
「三十五分鐘。」
「只有六道題。」
「重點不是做完，是把能拿的分拿穩。」
他說到這裡，目光往林梔夏這邊掃了一下。
林梔夏立刻坐直。
不知道為什麼。
她已經對「能拿的分」這幾個字形成了條件反射。
卷子傳下來。
前四題正常。
第五題有一點繞。
第六題是函數綜合。
林梔夏掃到最後一問，腦子裡第一反應是：
這道題對我進行了精神攻擊。
第二反應是——
先看第一步。
她沒再往旁邊看。
也沒想沈聽瀾會怎麼做。
低頭就開始寫。
定義域。
單調區間。
參數範圍。
第五題卡了四分鐘。
她在一個條件上繞了兩遍，發現走不通，索性在旁邊寫了一個很小的：
換。
重新從題干找關係。
竟然通了。
做到最後一題時，只剩十一分鐘。
第一問不難。
第二問能推。
第三問——
林梔夏看了一遍。
又看一遍。
很好。
不認識。
題認識她。
她不認識題。
如果是一個月前，她可能已經準備禮貌告別。
但這一次，她先把能確定的條件全部列出來。
再畫輔助圖。
設參數。
推到第三行時，突然發現題目里藏著一個可以直接利用的範圍。
林梔夏眼睛一亮。
有路。
不一定走得到終點。
但有路。
收卷鈴響時，她最後一個等號沒來得及算完。
陳建明從她桌邊抽走卷子。
林梔夏盯著那張紙離開，長長呼出一口氣。
周越白已經趴在後面。
「我和第六題關係破裂。」
許知意：「你們以前建立過關係嗎？」
「它單方面進入了我的人生。」
林梔夏忍不住笑。
下一秒，一張草稿紙被推到她桌邊。
沈聽瀾的。
上面沒有解題過程。
只有一句：
第三問寫到哪？
林梔夏拿筆回：
差最後一步。
沈聽瀾看了一眼。
又寫：
沒空。
林梔夏差點笑出來。
她當然知道他寫的是「沒空著」。
故意少一個字。
她在後面補上：
著。
然後畫了一個很小的獎牌。
沈聽瀾低頭看了一會兒。
把紙收了回去。
林梔夏立刻警覺。
「你又收？」
「草稿紙是我的。」
「獎牌是我畫的。」
「在我的紙上。」
「智慧財產權歸創作者。」
「載體歸我。」
林梔夏：「……」
許知意坐在前排，聽完整段對話，終於沒忍住轉身。
「我有一個建議。」
兩個人一起看她。
「你們以後財產分割最好提前列清單。」
空氣安靜一秒。
林梔夏：「什麼財產分割？」
許知意立刻轉回去。
「草稿紙。」
「我說的就是草稿紙。」
「你最好是。」
第二節課後，限時訓練改完了。
陳建明拿著卷子進來，第一句話就是：
「這次比我想的好。」
教室里立刻有了點動靜。
「尤其最後一道。」
「有人雖然沒算到最後，但是前麵條件列得完整，過程分基本能拿。」
林梔夏握筆的手停住。
陳建明低頭翻卷子。
「林梔夏。」
果然。
「到。」
「第三問最後一步沒出來。」
「嗯。」
「前面四分都在。」
林梔夏眼睛一下亮了。
「真的？」
「我有必要騙你四分？」
全班笑起來。
林梔夏也笑。
陳建明把卷子放到她桌上。
紅筆在最後一問旁邊寫了一個很清楚的：
4。
不是滿分。
但她盯著那個四，看了很久。
以前她最討厭這種「差一點」。
覺得差一點就是沒做出來。
可現在她越來越知道——
差一點，也可以先把已經走過的路留下。
她沒有丟。
這就夠爽。
後排周越白探頭。
「幾分？」
林梔夏把卷子往懷裡一收。
「商業機密。」
「我看見四了。」
「那是最後一問。」
「最後一問你拿四？」
周越白表情瞬間變化。
「我最後一問只寫了一個『解』。」
許知意安慰他。
「至少格式正確。」
「謝謝，並沒有好一點。」
林梔夏低頭在那個紅色的四旁邊畫了顆小星星。
剛畫完。
沈聽瀾說：「歪了。」
「哪裡歪？」
「右邊短。」
林梔夏低頭看看。
確實有一點。
她把卷子擋住。
「手繪星星追求生命感。」
「嗯。」
「你這個嗯很敷衍。」
「第三問的方法不錯。」
林梔夏動作停住。
抬頭。
「你看了？」
「陳老師投影了。」
剛才講評時，陳建明把兩種不同思路放上去，其中一個確實是她的。
但沒有寫名字。
林梔夏彎起眼睛。
「認出來了？」
「嗯。」
「怎麼認的？」
「你喜歡多寫一步。」
「……」
聽起來不像夸。
沈聽瀾補了一句：
「這次那一步有用。」
行。
勉強算夸。
中午的時候，宋嘉禾又發來消息。
【程國安暫時不願意再接受電話詢問。】
【唐老師說先到這裡，不要追著聯繫。】
林梔夏看完，沒有失望太久。
她回：
【好。】
然後真的把手機放下了。
許知意剛好看見。
「今天這麼乖？」
「什麼叫今天？」
「按照以前的發展，你現在應該已經在想怎麼從姓季查到祖上三代。」
「誇張了。」
「那你在想什麼？」
林梔夏夾起一塊雞蛋。
「下午英語聽寫。」
許知意露出一種欣慰的神情。
「孩子長大了。」
林梔夏拿筷子敲她餐盤。
「請尊重同齡人。」
下午放學，沈聽瀾去競賽樓。
走之前，他把一本筆記放在她桌上。
林梔夏翻開。
裡面是上午那套限時訓練最後一題的另一種解法。
沒有完整答案。
只寫到她卡住的位置。
後面留白。
林梔夏抬頭。
「故意不寫完？」
「嗯。」
「為什麼？」
「你自己能算。」
「那你給我看什麼？」
「前面可以更短。」
林梔夏看了兩遍。
他確實把她用了五行的地方壓成了三行。
但沒有改掉她的思路。
只是讓那條路更乾淨。
她拿起筆。
「行。」
「我晚上算。」
沈聽瀾已經背上書包。
走到門口時，林梔夏忽然叫住他。
「沈聽瀾。」
他回頭。
「嗯？」
「今天競賽集訓幾點結束？」
「八點半。」
「這麼晚？」
「嗯。」
林梔夏想了想。
「那資料袋今天真的不上班。」
沈聽瀾看著她。
「你也是。」
「我當然。」
「別回去翻東西。」
林梔夏立刻挺直。
「你是不是會讀心？」
「不會。」
「那你怎麼知道？」
「你中午已經把『季』寫在便利貼上了。」
林梔夏低頭。
果然。
數學書邊緣露出半張淺黃色便利貼。
上面一個很大的：
季？
她沉默兩秒。
把便利貼抽出來，揉成一團。
「證據銷毀。」
「晚了。」
「你沒看見。」
「看見了。」
「忘掉。」
「做不到。」
「沈同學，你記憶力太好有時候也不利於同桌關係穩定。」
沈聽瀾眼底有一點很淡的笑。
「明天見。」
「明天見。」
晚上九點。
林梔夏洗完澡回房間，第一件事是把運動會獎牌掛起來。
她原本想掛在書架邊。
掛上去覺得太顯眼。
換到檯燈旁邊。
還是顯眼。
最後掛到了牆角的小木鉤上。
退後兩步。
正好。
外婆從門口經過。
「一個獎牌掛了十分鐘？」
林梔夏：「需要構圖。」
「你又不是辦展。」
「生活也需要審美。」
外婆沒和她爭。
只提醒一句：「柜子最下面那層別亂翻，前幾天收東西還沒整理。」
林梔夏順口問：「什麼東西？」
「你媽以前那些底片、相冊。」
她動作一停。
外婆也停了。
兩個人對視一秒。
林梔夏立刻舉手。
「我今天不查。」
外婆明顯有些意外。
「真的？」
「真的。」
「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我在你心裡的信用到底有多低？」
外婆笑了一下。
「早點睡。」
門重新關上。
林梔夏坐回書桌。
打開那道函數題。
十分鐘。
十五分鐘。
最後一個等號終於出來。
她和標準答案對了一遍。
對。
林梔夏在旁邊畫下今天第二顆星星。
這次特意把右邊畫長了一點。
拍照。
發給沈聽瀾。
【生命感星星2.0。】
過了半分鐘。
對面回覆：
【右邊長了。】
林梔夏：
【你要求很多。】
【題對了沒有？】
【對。】
幾秒後。
【那星星也對。】
林梔夏盯著屏幕。
莫名笑了一會兒。
她把手機扣到桌面。
準備睡覺。
起身的時候，椅子碰到旁邊紙箱。
裡面一本舊相冊滑了出來。
啪。
落在地上。
林梔夏低頭。
「……」
這是不可抗力。
她發誓。
她真的沒有主動翻。
林梔夏蹲下，把相冊撿起來。
旁邊還掉出一個半透明的舊底片袋。
袋子很薄。
邊緣已經有點發脆。
她原本準備一起塞回去。
手指剛碰到袋口。
忽然停住。
袋子背面有字。
不是標籤。
也不是底片編號。
只有一個用黑色記號筆寫下的英文字母。
很小。
藏在右下角。
J。
林梔夏盯著那個字母。
沒有立刻往「季」上猜。
她先把底片袋翻過來。
正面寫著日期和膠捲型號。
背面只有這個字母。
J。
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林梔夏慢慢坐到地板上。
手機還放在書桌。
她看了一眼。
想起下午沈聽瀾那句：
別回去翻東西。
林梔夏沉默三秒。
然後非常嚴謹地拿起手機。
拍照。
發過去。
【事先聲明。】
【它自己掉出來的。】
對面大概還沒結束集訓。
沒有回覆。
林梔夏又發：
【不可抗力。】
一分鐘後。
手機亮了。
沈聽瀾：
【看到了。】
下一條。
【先別猜。】
林梔夏低頭看向那個黑色的 J。
手指輕輕壓住袋子邊緣。
【我沒猜。】
沈聽瀾：
【你已經猜了。】
林梔夏：「……」
隔著屏幕都能抓現行。
她靠在床邊，最後還是把底片袋重新裝進透明文件套。
在封面上寫：
J。
未確認含義。
寫完，她想了想。
又補了一行。
不等於季。
至少現在還不等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