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老太坐在地上乾嚎了半天,見沒人理她,連那些平時愛看熱鬧的村民,現在都因為拿了溫窈的肉,一個個裝作沒看見。
李桂花見勢不妙,趕緊把溫老太拉了起來,灰溜溜地躲回了正房。
院子裡恢復了喜氣洋洋的氛圍。
溫窈拉著商沉在堂屋裡坐下,陳秀蘭端上了剛做好的熱湯麵。
就在這時,一道穿著嶄新碎花棉襖的人影,故意扭著水蛇腰,從正房那邊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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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堂姐溫珠珠。
她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臉上還塗了劣質的雪花膏,頭頂別著個紅色的塑料發卡。
自以為是個城裡人的時髦打扮。
但在溫窈那身質地精良的藍色呢子大衣面前,瞬間被襯托得像只土雞。
溫珠珠走到堂屋門口,目光死死地盯著商沉那張俊美冷峻的臉,心裡的嫉妒像毒蛇一樣瘋狂啃噬著她。
憑什麼?
憑什麼溫窈這個走一步喘三聲、隨時會咽氣的病秧子,能嫁給這麼好看、還這麼有錢的城裡少爺?
而她溫珠珠,紅星大隊最標誌的黃花大閨女,卻只能在鄉下相看那些滿身泥土的莊稼漢?
溫珠珠咬了咬嘴唇,強行擠出一個自認為嬌俏的笑容。
「哎喲,窈窈妹妹回來了啊。」
她扭著腰走進來,眼神卻黏在商沉身上拔不下來。
「商妹夫,這大冷天的,你這身子骨受得了嗎?可別為了裝面子,把命搭在鄉下了。」
溫珠珠捂著嘴嬌笑,話里話外卻透著一股子惡毒的酸味。
「這有錢雖然好,但也要有命花才行啊。窈窈妹妹,你可得做好心理準備,這年紀輕輕就守活寡的滋味,可不好受呢。」
這話一出。
原本熱鬧的堂屋瞬間安靜了下來。
溫大山氣得臉色鐵青:「珠珠!你胡說八道些什麼!給我滾出去!」
陳秀蘭更是直接拿起了掃帚,就要往溫珠珠身上趕。
商沉原本正在給溫窈挑麵條里的蔥花,聽到這話,動作猛地一頓。
他緩緩抬起頭。
那雙深不可測的黑眸里,瞬間凝聚起令人窒息的陰冷風暴。
在他面前咒他死,還敢拿溫窈的下半輩子來詛咒。
這個不知死活的蠢貨!
商沉臉色一沉,剛想發作,直接讓人把這瘋女人丟進糞坑裡。
突然。
一隻柔弱無骨的小手,輕輕扯住了他大衣的衣角。
商沉身上的戾氣猛地一滯。
他轉過頭,就看到溫窈正用水汪汪的眼睛看著他。
溫窈微微搖了搖頭,然後吸了吸鼻子。
下一秒。
她的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大顆大顆的淚珠,像斷了線的珍珠一樣,順著白皙的臉頰滾落下來。
「堂姐……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歡我,覺得我身體不好是個累贅。」
溫窈聲音哽咽,帶著一種讓人心碎的脆弱感。
「可是……可是你也不能這麼咒商沉啊……」
她一邊哭,一邊緊緊抓著商沉的衣袖,仿佛他是她唯一的依靠。
「商沉對我那麼好,哪怕我真的要守寡,我也心甘情願。你為什麼要在大喜的日子,說這麼惡毒的話?」
溫窈這嬌弱委屈的模樣,瞬間激發了在場所有人的保護欲。
尤其是商沉。
他看著溫窈眼角的淚水,雖然知道她有一半是在演戲,但心裡還是忍不住猛地揪緊。
他反手將溫窈的小手緊緊包裹在掌心,眼神刀子般射向溫珠珠。
「大伯教出來的好女兒,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商沉的聲音冰冷刺骨,帶著上位者的絕對威壓。
「既然溫家大房這麼喜歡詛咒別人死。」
「那我覺得,大伯的政治覺悟和思想作風,存在嚴重的問題。根本不配擔任生產大隊的會計工作。」
此話一出。
正躲在門外偷聽的大伯溫大伯,只覺得雙腿一軟,差點沒站穩。
商沉冷哼一聲,繼續說道。
「回去以後,我會親自給鋼鐵廠宣傳部寫信,並在江城日報上發個聲明。」
「詳細反映一下紅星大隊溫會計的家教問題,以及大房是如何迫害烈屬和病患的。」
「我相信,公社紀委對這種階級立場不堅定的幹部,一定會嚴查到底!」
商沉的話,字字句句都像是一把把鋼刀,精準無誤地插在大房的死穴上。
江城日報!公社紀委!
在這個成分大於天的年代,這幾頂大帽子要是扣下來,大伯不僅工作保不住,甚至可能要去蹲牛棚!
門外的溫大伯再也躲不下去了。
他連滾帶爬地衝進堂屋,臉色慘白得像是一張紙。
「商……商同志!誤會!這都是誤會啊!」
溫大伯滿頭大汗,衝著商沉連連鞠躬。
「珠珠她……她腦子有病!今天出門沒吃藥,胡言亂語的!您千萬別當真啊!」
溫大伯一邊說,一邊轉頭惡狠狠地瞪著還在發懵的溫珠珠。
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貨!
自己想找死,別拉著全家人一起墊背!
溫珠珠被父親可怕的眼神嚇得渾身一哆嗦,這才意識到自己闖了多大的禍。
「爹……我……」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聲,在堂屋裡響亮地響起。
溫大伯卯足了勁,一巴掌狠狠地甩在了溫珠珠那張塗了劣質雪花膏的臉上。
巨大的力道。
直接把溫珠珠扇得原地轉了半個圈,頭上的紅色塑料發卡也飛了出去。
臉頰瞬間高高腫起,嘴角溢出了一絲鮮血。
「你這個敗家玩意兒!還不趕緊給商同志和你妹妹跪下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