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鎮的清晨格外清淨。
天剛蒙蒙亮,薄霧籠罩著整片田野,空氣濕冷,吸進肺里清冽通透。
住宿的招待所早早開了大門,食堂師傅生起爐火,院裡飄著淡淡的柴火氣。
林初夏簡單洗漱完畢,換上厚外套,拎著畫板和素描本走出房間。
一夜休整,疲憊盡數散去,整個人精神清爽。
昨天跑了大片廠區和新村主幹道,攢下了很多建設工程的大場景素材。
但一幅完整的城建主題畫作,不能只有冰冷的鋼架樓房、寬闊馬路,還要有人、有生活、有煙火氣,畫面才算活。
所以今天,她打算往村落深處走一走,捕捉一些村民日常起居、田間勞作的細碎畫面。
剛走出小院沒多久,身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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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廷舟也出來了。
他穿著簡單的深色外套,身姿挺拔,手上拿著摺疊畫板和圖紙,看樣子也是準備一早出去取景。
清晨人少,院裡安靜得很。
兩人碰面,只是簡單對視一眼。
「早。」陸廷舟先開口。
「早。」林初夏應聲。
「今天打算往村里走?」他看了眼她手裡空白的寫生本,隨口問。
「嗯,昨天大場景夠了,還差一點生活化的細節,想進村裡面看看。」
陸廷舟點頭:「剛好我也要核對幾處舊村改造的實地布局,順路一起。」
兩人並肩走出招待所巷道,沿著鄉間土路往村落深處走。
清晨的鄉村,比市區安靜太多。
路邊的野草帶著霜氣,田埂整齊連片,偶爾有早起的村民扛著農具出門。
冬日不農忙,地里沒有繁重勞作,村民大多是打理菜畦、修補田埂、清掃院壩,一舉一動閒散自然,特別適合入畫。
往前走不遠,就是一片新舊交疊的民居。
老房子是青瓦土牆,屋檐老舊、木紋斑駁,帶著歲月痕跡;旁邊緊挨著一排排剛建好的磚房,牆面雪白、窗格嶄新,新舊緊鄰,反差感極強,完美契合新城改造的主題內核。
林初夏停下腳步,就地找了塊乾淨的石墩坐下,翻開畫本開始速寫。
她落筆很快,線條乾淨利落。
先勾勒老屋屋檐的弧度,老舊木門的紋理,土牆斑駁的裂紋,再銜接旁邊新房的規整輪廓,一舊一新,一拙一整,畫面層次瞬間出來了。
陸廷舟站在不遠處,對照手裡的規劃圖紙,觀察整片村落的地勢和建築排布,默默默記整體布局。
他不打擾她畫畫,她也不耽誤他核對地形,兩人各做各的事,待在同一片安靜的晨光里。
沒過多久,幾位早起做家務的大嬸注意到路邊的兩人。
鄉下鄰里熟,待人熱情淳樸,看著陌生面孔也不生疏,拿著掃帚站在院邊,好奇地搭話。
「你們是市里來的幹部吧?昨天就看見你們在外面畫畫。」
林初夏停下畫筆,抬頭笑著應聲:「嬸子您好,我們是文化館的,過來採風畫畫,畫咱們村里改造的新樣子。」
一聽是畫畫的,幾位大嬸頓時來了興致,放下手裡的活,湊過來瞧她的畫本。
紙上房屋輪廓清晰,新舊村子的模樣栩栩如生,寥寥幾筆,就把家門口的景致勾勒得十分傳神。
大嬸們看得連連驚嘆。
「哎喲,這姑娘手太巧了,幾筆就畫得這麼好看!」
「真是文化人,厲害得很!」
被人直白誇讚,林初夏只是淡淡笑笑。
大嬸們嘮嗑話多,你一句我一句,自然而然聊起了村裡的變化。
「以前這條路全是泥,下雨天根本沒法走,今年全部修成水泥路了。」
「老房子住著漏風漏雨,今年統一改造,好多人家都翻蓋新房了。」
「以後這邊還要建廠、修路,聽說以後我們村里日子越來越好過。」
林初夏靜靜聽著,偶爾應聲,耳朵里聽著村民的閒聊,眼睛裡觀察著周邊的一切。
大嬸掃地的動作,院壩晾曬的乾菜,牆角堆疊的柴火,孩童出門玩耍的模樣,村口慢慢踱步的老人。
這些不起眼的細碎瞬間,都是最難得、最生動的煙火素材。
她拿起炭筆,快速捕捉。
不用刻意擺弄,不用特意構圖,生活化的畫面,最動人也最耐看。
陸廷舟核對完地形,慢慢走回她身邊,安靜站在身後看她畫畫。
他看得細緻。
旁人看畫只看好不好看,他看的是節奏、取捨、層次。
他發現林初夏特別擅長抓氛圍感。
同樣的鄉村場景,別人只會死板臨摹房屋道路,她卻能把風的鬆弛,村落的靜謐,普通人生活的煙火氣,悄悄藏進線條里。
「你很擅長畫生活場景。」他低聲開口。
林初夏抬頭,順勢說道:「城建大畫不能只有宏大,太硬太冷,多一點普通人的日常,畫面才鮮活,看著溫暖。」
陸廷舟聞言點頭。
「沒錯。」
他之前只認可她的細節功底、光影技術、大型場面把控。
這一刻,他又多看到了她的另一處優勢——心思細膩,懂得畫面的溫度。
兩人簡單交流兩句畫畫思路,觀點契合,想法一致,不用過多解釋,彼此都懂。
默契就是這樣一點點攢出來的。
幾位大嬸越聊越熱絡,還主動給他們指路。
「村後頭還有一片剛修好的休閒壩子,你們可以去看看,好看得很!」
「謝謝嬸子,我們等下過去看看。」林初夏道謝。
告別熱情的村民,兩人順著大嬸指的小路,往村子後方走去。
後方視野更開闊。
新修的鄉村乾淨整潔,旁邊是新修水渠,遠處連著成片平整的農田。
近景是煙火村落,中景是平整良田,遠景是建設新城。
林初夏眼睛微微一亮。
找了兩天,終於找到最貼合整張主題大畫的核心取景位。
她立刻坐下,專心勾勒全景小草圖。
先定地平線,再分近中遠三層畫面,一點點鋪陳布局,心裡徹底敲定了開春主畫的整體框架。
陸廷舟站在一旁,看著她快速成型的草圖,眼底掠過一絲讚許。
她眼光很準。
這個角度,把鄉村蛻變、城市擴建、民生向好、工業發展全部囊括,主題完全立住了。
兩人在村後廣場待了一整個上午。
陽光慢慢升高,光線越來越好,畫出來的畫面質感也越來越出彩。
臨近晌午,遠處土路上走來一個趕路的公社通訊員,看見兩人,揚聲喊了一聲。
「陸同志!張師傅讓我捎個口信,他在老村巷那邊取景一切順利,素材收集得差不多,下午約在廠區路口匯合!」
陸廷舟抬手應了一聲:「知道了,辛苦跑一趟。」
通訊員點點頭,腳步不停,繼續往前面村子送通知去了。
林初夏聽見,放下手裡炭筆。
「張師傅那邊不用我們過去匯合,下午廠區碰頭就行。」
「嗯。」
也就是說,整個上午,依舊只有他們兩個人。
沒人刻意找話題,大部分時間都是安靜作畫、安靜觀察。
但獨處的氛圍,一點不尷尬。
共事半年,從最開始的客氣生疏、公事公辦,到現在一起外出安靜共處,兩人之間的距離早就悄悄拉近了。
懂彼此的專業,認可彼此的能力,習慣彼此的存在。
臨近中午,收拾畫本準備回食堂吃飯。
土路崎嶇,有些地方帶著清晨的濕泥,不太好走。
林初夏低頭收畫板的時候,腳下微微打滑,身子輕輕晃了一下。
身側的陸廷舟下意識伸手,輕輕扶了她胳膊一把。
「路滑,慢點。」他語氣依舊平靜。
「嗯,謝謝。」林初夏穩住身形,輕聲道謝。
往回走的路上,陽光落在兩人肩頭。
路邊田壟乾淨,村落安靜,風輕輕吹過樹梢。
林初夏低頭看著手裡滿滿兩本速寫素材
開春那幅市級大畫,所有畫面要素,終於全部集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