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前兩天的全力打磨,巨幅工業主題宣傳畫已經完成大半主體細節。
遠景廠區恢弘大氣,中心工人群像神態昂揚,明暗層次恰到好處,整幅畫的精氣神已經完全立了起來。
連日搭檔磨合,三人配合愈發默契。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超方便
張師傅年紀大,只負責把控整體大局、修正色調偏差;陸廷舟主攻人物精修;大部分細碎繁瑣、需要極高耐心的收尾細節,幾乎都落在了林初夏身上。
也正因如此,館裡不少閒置的老乾事、年輕美工看在眼裡,心裡漸漸失衡。
在他們看來,林初夏只是一個從國營美術印刷廠借調的基層工人,卻能獨占大畫最核心的細節板塊,全程跟著館內骨幹、老畫師參與市級重點展覽項目,風頭極盛。
若是這幅畫最終獲評優秀,最大的亮眼功勞,大半都會記在她的頭上。
嫉妒之心,悄然滋生。
這天上午,林初夏照常早早抵達創作室。
她習慣性先退後幾步,整體掃視整張畫布,準備延續昨日的光影細節繼續精修。
可目光掃過自己負責的工具機操作台位置時,她腳步驟然一頓,眉頭微微蹙起。
不對勁。
昨天收工前,她特意收尾打磨過的工具機稜角、金屬反光、管線明暗層次,全部變了樣。
原本利落乾淨的線條被人刻意磨糊,硬朗的金屬質感被塗得發灰,幾處關鍵光影對比被強行填平,甚至有兩根交錯管線的銜接線條被惡意改亂,顯得粗糙又彆扭。
整處區域看著灰濛濛、亂糟糟,和整張畫精緻昂揚的風格嚴重脫節,一眼看去格外突兀。
林初夏心底瞬間一沉。
她做事素來謹慎細緻,昨日收工最後一個離開,確認過所有畫面細節,蓋好防塵布、鎖好門窗,絕不可能是自己落筆失誤,更不可能是顏料自然風乾色差。
有人趁無人之時,偷偷進來改動了她的畫稿。
目的再明顯不過。
故意破壞畫面細節,製造低級失誤,等幾日領導巡查、畫作初審時,歸咎於她功底不紮實、細節把控差,讓她在館裡丟臉。
若是她百口莫辯,輕則被質疑能力不足、拖累整幅作品,重則直接被撤出創作小組。
短暫的震驚過後,林初夏瞬間冷靜下來。
她沒有衝動叫嚷,也沒有立刻找人對峙。
一路走來,她早已懂得職場人心叵測。越是這種暗中使壞的陰私手段,越不能靠口舌爭辯,唯有用實打實的證據,才能徹底自證清白。
她不動聲色放下手裡的畫筆,轉身打開自己隨身的畫材木箱。
從借調入駐文化館開始,吃過一次被人竊取構思的暗虧後,她便養成了極致穩妥的習慣。
每次收工之前,必手繪一張當日畫面進度細節草圖,標註光影、線條、色調標準,每日存檔,全程有據可查。
不僅如此,針對這幅市級巨畫,她更加謹慎。每天完工,都會用小尺寸畫紙,精準臨摹自己負責區域的最終定稿細節,等同於保留了每一日的「畫面底片」。
她快速翻出昨日完工後的細節臨摹稿、標註草圖。
紙上線條清晰完整,光影層次分明,和眼前被篡改的粗糙畫面,截然不同,對比鮮明。
沒過多久,陸廷舟和張師傅先後抵達創作室。
兩人剛走近畫布,第一眼就看出了異常。
張師傅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指著被改亂的工具機區域,語氣帶著不解:「這一塊怎麼回事?昨天明明收拾得乾乾淨淨,線條利落,今天怎麼糊成一團?」
陸廷舟目光驟然銳利,快速掃過整片被改動的區域。
他專業能力極強,一眼就看出貓膩。
「不是作畫失誤,也不是風乾色差。」他語氣冷了幾分,「是有人後期刻意塗抹、磨線、改調,故意破壞畫面結構。」
落筆手法生疏雜亂,完全不是林初夏一貫乾淨利落的風格,刻意篡改的痕跡一目了然。
館裡另外兩名留守的美術幹事,恰好這時假意過來串門看進度。
其中資歷最老、平日裡最看不慣林初夏搶風頭的劉幹事,故作驚訝地開口:
「哎呀,這細節看著確實粗糙。年輕人到底還是經驗不足,大畫把控不住細節,怕是昨天粗心,落筆亂了吧?」
旁邊另一名年輕幹事立刻附和:「是啊,這麼重要的展覽畫,細節做成這樣,怕是要影響整體評分了。看來廠里出來的美工,到底比不上館裡深耕多年的老人。」
兩人一唱一和的。
張師傅眉頭緊鎖,臉色難看。這幅畫是三人多日心血,眼看就要成型,突然出現惡意破壞的瑕疵,任誰都惱火。
場內氣氛瞬間壓抑尷尬。
面對兩人的刻意栽贓,林初夏神色平靜,沒有半分慌亂。
她將手裡一疊每日進度存檔草圖、精準臨摹細節稿,平整攤開放在畫案上。
「張師傅、陸同志,兩位幹事可以對照看看。」
「這是我每日收工留存的進度底稿,這張是昨日下班前,我負責區域的最終完整臨摹定稿。」
「昨日完工的線條、光影、結構,完整規整。眼前畫面被磨線、糊色、錯亂管線,全部是後期人為改動,並非我作畫失誤。」
眾人立刻圍攏上前細看。
底稿工整精緻,線條利落,細節完整。
再對比畫布上被刻意破壞的髒亂區域,新舊差距、人為篡改痕跡,一目了然。
方才還陰陽怪氣的劉幹事,臉色瞬間一白,眼神瞬間慌亂。
陸廷舟俯身仔細比對完所有底稿,眼底冷意更甚。
他全程參與作畫,最清楚林初夏的功底與認真程度,此刻證據確鑿,徹底坐實了有人暗中使絆子、惡意毀稿栽贓。
他看向兩名幹事:
「每日底稿完整存檔,進度清晰。畫面瑕疵並非創作失誤,是人為惡意篡改,意圖栽贓他人、破壞項目進度。」
張師傅看完證據,怒氣瞬間上來了。
他深耕美術行業幾十年,最痛恨這種嫉賢妒能、背後使陰招、耽誤公事的小人行徑。
「太不像話!」張師傅重重冷哼一聲,「市級重點展覽創作,關乎文化館整體榮譽,竟敢私闖創作室、篡改畫稿、惡意內鬥!」
劉幹事臉上掛不住,窘迫又難堪,強撐著辯解:「我、我只是隨口一說,誰知道還有存檔……」
「隨口一言,卻是句句栽贓。」陸廷舟寸理不讓,「若無底稿自證,今日污名,便是林同志背負。項目失誤、能力不足的黑鍋,便是她來背。」
事情真相徹底明朗。
創作室其他聞訊趕來的幹事,瞬間看清始末,看向劉幹事兩人的眼神徹底變了。
很快,館領導得知此事,親自過來核查。
館裡當即作出處置:
對兩名惡意毀稿、栽贓同事的幹事,全院通報批評、書面檢討、扣除當月評優資格。
這是文化館近幾年最嚴重的一次內部作風處罰。
風波過後,創作室恢復安靜。
張師傅看著林初夏,滿眼欣賞:「多虧你心思細緻,不然今天真是百口莫辯。年輕人沉得住氣、做事穩,難得。」
林初夏微微頷首:「分內之事,珍惜每一次創作機會,也需護住自己心血。」
陸廷舟看著她,眼底帶著不易察覺的讚許與溫和。
隨後,三人一起動手,耐心修補被破壞的畫面區域。
有之前完整底稿參照,修復進度極快,不出半日,被篡改的細節盡數復原,甚至比之前更加精緻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