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朔正在開一個重要的會,桌上攤著某個項目的最終方案,幾個部門負責人圍著長桌各自翻著文件。
手機震第一次的時候他瞥了一眼,看到來電顯示是他從來沒見過的陌生號碼,按掉了。第二次他沒有看,直接按掉。第三次震動的時候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屏幕,上面亮著一個學校區域的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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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來出了會議室,走到走廊盡頭,接起來,聲音壓得很沉:「有事?」
電話那頭是一個陌生的女聲,說自己是謝晚晚的室友,說她發燒了,燒得很厲害,她不太願意來打擾他這麼多次但是實在沒有別的辦法。
他聽完只說了幾個字:「我馬上到。」
他掛了電話,回會議室拿了外套和車鑰匙,對旁邊等著的總助說了一句「我有事,方案明天再定,今天到此結束」,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從公司到學校平時要開半個小時,那天他開了不到二十分鐘。
車子停在宿舍樓下的時候天還下著細雨,他沒有撐傘,幾步跨上樓,在四樓走廊里看見陳苒正站在宿舍門口等他。
她領他進去,謝晚晚蜷在自己的床上,被子裹到下巴,臉燒得泛紅,嘴唇乾得起了些皮。
謝晚晚聽見動靜勉強睜開眼,看見是他,嘴唇動了動,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秦朔哥……你怎麼來了。」
秦朔沒有接話,把她的被子掀開一角,確認她衣著正常後,手臂穿過她的膝蓋和後背,將她整個人從床上抱了起來。
她的頭靠在他胸口的位置,滾燙的額頭貼著他襯衫下面的皮膚,熱度隔著衣料傳過來。他抱著她下樓的時候步子很穩,每一步都踩在台階的中間,不讓她被顛到。
走到二樓拐角的時候,她燒得迷迷糊糊,手不自覺地攥住了他胸前的襯衫,指節收緊,嘴裡含含糊糊地叫了一聲:「秦朔……」
那一聲沒有帶「哥」。
他的腳步在樓梯上頓了一拍,抱著她的手臂收緊了一點,然後繼續往下走。
走到車邊的時候他單手拉開車門,把她放進副駕駛座,彎腰去拉安全帶扣好。
他關上車門的時候用了比平時大一點的力氣,車門合上的聲音在雨里悶悶地響了一下,然後他繞到駕駛座,發動車子,一路沉默地開回了家。
回到家之後他把家庭醫生叫了過來,量了體溫,打了退燒針,又開了口服的藥。醫生走的時候囑咐多喝水、注意保暖,他應了一聲,送走醫生之後又回到床邊。
張姨端著熱水進來,說「先生我來照顧謝小姐吧」,他接過水杯,說了句「我來就行」,語氣不重,但張姨聽出了裡面的意思,沒有再說什麼,輕手輕腳地帶上門出去了。
秦朔按照藥盒上的說明倒出兩粒退燒藥,扶著她半坐起來,把藥片塞進她嘴裡,端著水杯湊到她唇邊。她迷迷糊糊地咽下去,又倒回枕頭上。
做完這些他沒有走,就坐在房間的椅子上,打開床頭柜上那盞檯燈,調到最暗的一檔光,翻開帶回來的那份文件看起來。
謝晚晚半夜醒了一次。
她偏過頭,看見他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手裡翻著一疊文件,紙頁被檯燈的光照得發白。
他的側臉在暗光里顯得比白天軟了一些,下巴上的胡茬比早上更密了,眼底那層青黑在燈下顯得格外深。
她動了一下,被子發出輕微的窸窣聲。
秦朔抬起頭來,目光落在她臉上,停了一拍,然後把文件合上放在膝蓋上,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吵到什麼:「醒了?還難受嗎?」
她張了張嘴,聲音還有些啞,尾音帶著剛醒來的軟:「秦朔哥……你怎麼還沒去睡。」
那一聲「哥」落在他耳朵里的時候,秦朔合文件的手指頓了一下。
他看著她燒得泛紅的臉頰和嘴唇上乾裂的紋路,點了點頭,伸手把被角往上拉了拉,聲音平穩而輕:「我再待一會兒,你先睡。有不舒服就叫我。」
謝晚晚點了點頭,沒心思多想,重新閉上眼睛,呼吸慢慢又勻了。
秦朔重新翻開文件,目光落在紙頁上,但那一頁翻過去之後停在了同一個位置,很久沒有翻到下一頁。
他還在想剛才那一聲——「秦朔哥」,帶哥的那個版本。她半夢半醒的時候叫的是不帶哥的那兩個字,清醒了之後又叫回了帶哥的版本。
那一聲「哥」讓他鬆了一口氣,像是在確認這個框架還沒有倒,一切還在可以解釋的範圍里。
但安心的同時,心裡某個位置卻輕輕地往下沉了一點,他發現自己有點不喜歡那個「哥」字。
這個字把她圈在一個安全的、可以被他用「責任」來解釋的距離里,但也把她推到了一個他伸手夠不著的位置。
他坐在椅子上,文件攤在膝蓋上,檯燈的光只照亮了一小片紙頁和旁邊那杯已經涼了的水,窗外雨聲細密而綿長,像一層裹在房子外面化不開的濃霧。
他沒有再翻頁,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聽著她均勻的呼吸,直到檯燈的光變得比夜色還要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