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晚晚低頭看著那張名片,燙金的字體在頂燈下閃著細碎的光,上面印著「星耀集團李慶明」和一串手機號。
她的第一反應是想拒絕,可一說起日料,三文魚、甜蝦……她腦海里自動蹦出了這些,肚子就不爭氣地抽了一下。
從昨晚到今天中午,她本就沒吃幾口的公司午餐——油膩得不行,調味更是重到堪比把人一整天需要攝入的鹽都加進去了。
她猶豫了一下,指尖在名片邊緣輕輕碰了碰,終於還是把它拿了起來:「日料……」
她咬了咬唇,最後那點警惕被飢餓和一種近乎破罐破摔的隨性衝散了。
「好啊李總,我們去那裡談吧。」
李總的眼中閃過一絲得意,他站起身的動作比方才利落了不少,幾步繞到謝晚晚旁邊,手扶在她椅背上微微躬著身,姿態殷勤得跟十分鐘前判若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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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吧,謝小姐。」
謝晚晚起身整理桌面上散落的文件時,感覺到有什麼東西似有似無地擦過她的腰側,隔著裙子布料,像一片羽毛落了一瞬又移開。
她頓了一下,但沒多想——畢竟在這家公司待了半天,她已經開始習慣這些若有若無的不適感了,只覺得是自己太敏感。她微微側過身子,快速整理好文件跟上李總的步伐。
「對了李總,您需要司機嗎?我可以去向王經理申請。」
「不用那麼麻煩。」李總大步走在前面,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我的司機很可靠。」
寫字樓外的陽光明晃晃的,一輛黑色商務車停在路邊,車漆在陽光下反著油亮的光。
司機已經拉開了后座車門,李總側身讓了讓,謝晚晚彎腰坐進車裡,皮質座椅的涼意隔著裙擺滲進來。
李總從另一側上了車,車門關上的那一刻,深色的車窗隔絕了外界的喧囂和光線,車廂里瞬間安靜得只剩空調出風口的低響。
車輛啟動,匯入車流。李總轉頭看向她時,窗外的光影在他臉上明暗交替,那抹笑意在陰影里顯得比方才深了幾分。
「謝小姐平時喜歡吃日料嗎?」
謝晚晚正把文件放在身側的座椅上,毫無察覺地點了點頭,甚至還撇了撇嘴角,滿是對公司午餐的嫌棄。
「還可以吧,對比公司那盒讓人難以下咽午餐。」
李總聞言笑出了聲,身體往她的方向傾了傾,一隻手隨意地搭在兩人中間的扶手箱上,指尖幾乎要碰到她的手肘。
「那今天可得多吃點。」
車程不算長,大約十來分鐘後便在一棟和風裝飾的建築前停下。
李總下車時謝晚晚還在解安全帶,他已經繞過車尾走到她那一側,手搭在車門上沿,另一隻手為她抵住車門邊緣,防止她碰頭。這個動作讓她微微愣了一下——以前秦朔也總是這樣,每次她下車時手都會下意識地擋在門框上。
「到了,這家店的刺身很新鮮。」
謝晚晚回過神來,順勢帶上文件夾下了車,高跟鞋踩在店門口的碎石地面上發出細碎的聲響。她抬頭打量著那棟建築——木質門廊上掛著一串風鈴,門帘是靛藍色的布,上面印著白色的波浪紋樣。
她眼睛微微亮了亮,聲音裡帶著幾分真切的期待:「看起來挺不錯的,我們快進去吧。」
她說完自顧自地往裡走,高跟鞋在木質地板上敲出清脆而輕快的迴響。
李總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目光從她的發梢緩緩滑到腳踝,在那截被陽光映得纖細白皙的小腿上停了片刻。他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分,不緊不慢地邁步跟了上去。
服務員引他們到一間靠窗的包間,帘子半卷著,窗外是一片小小的枯山水庭院。座椅也做了貼心的本土化,用餐不必脫鞋跪坐著。
她坐上服務員拉開的椅子,接過菜單翻開,紙頁上印著精緻的菜品照片,她的目光在圖片上飛快的跳動著,幾乎沒有猶豫地開口:「這個珍珠鮑刺身、三文魚、甜蝦、蟹肉沙拉,還有烤鰻魚……」
她數了好幾樣後,抬頭把菜單遞推向對面,「先這樣,李總還需要點什麼?」
李總沒有接菜單,只是靠在椅背上,一手搭著桌面,一手漫不經心地撥弄著茶杯蓋,看向她的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溫度。
「謝小姐點就好……」他笑了笑,「我不挑。」
風鈴在門外被穿堂風吹得叮噹作響,陽光透過竹簾的縫隙在桌面切出一道道細碎的金線。她低頭又翻了一頁菜單,絲毫沒有注意到對面那雙眼睛正像打量一件有趣的、即將入手的物件一樣,一寸一寸地描摹著她的輪廓。
等菜上齊,服務員躬身離開後,謝晚晚翻開文件。
「李總,我們繼續談合同……」她用筆尖划過報價單上那幾行密密麻麻的數字,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篤定又專業:「我們材料的品質在這邊有詳細的參數說明——」
她翻到第三頁,筆尖點了點上面幾項關鍵指標,努力回憶著同事給的那份備忘里的話術,「您也看得出來,這個價格確實已經是成本線了,下探空間有限。」
李總不緊不慢地夾起一片三文魚刺身送入口中,慢條斯理地咀嚼著,魚生的油脂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他的腮幫動了動,咽下去時喉結滾了一下,然後用餐巾拭了拭嘴角,整個過程安靜而從容。
就在謝晚晚以為他還要繼續刁難的時候,他放下筷子,瓷筷擱在筷架上發出一聲輕響,忽然開口了:「謝小姐,你說得有道理。」
謝晚晚聞言心頭一喜,眼睛都不自覺地亮了幾分。她連忙翻開合同最後一頁,點著簽字欄的位置:「那李總,如果條款沒異議的話……」
「不過……」李總打斷了她,放下筷子,身體忽然往前傾了傾,「我有個條件。」
謝晚晚眨了眨眼,「什麼條件?您說,我會回去跟王經理提的,保證最大限度地滿足您。」她甚至連腰都不自覺地挺直了幾分,像是看到了這場拉鋸戰的終點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