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石頭村回來之後,院子裡的日子恢復了正常。趙書禾每天上午給三個孩子上課,下午自己看書,晚上在腦子裡翻教學影像,日子過得充實又規律。
離開學還有十來天的一個傍晚,陸桂英從外頭回來,臉上帶著笑,進門就把包往桌上一擱,衝著堂屋裡頭喊:「媽!好消息!」
王秀蘭正在灶房裡切菜,趕緊放下菜刀出來問:「啥好消息?」
「林鵬單位的房子分下來了!」
陸桂英越說越高興:「本來我們申請的是兩室,結果有個幹部家庭調走了,空出來一套三室的,正好林鵬排在後頭,就給我們了!」
李霞聽到也十分羨慕:「三室的?那可寬敞了!」
「可不是嘛!就在二樓!」陸桂英拍了下大腿,「林源一個人住一間小的,林蕭和林榮住一間稍微大點的,我和林鵬住最大的;三個孩子都有地方了,不用再擠了!」
王秀蘭就說:「那敢情好!啥時候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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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就能拿鑰匙,不過得先置辦置辦家具,空房子搬進去也沒法住。」
趙書禾在西屋聽見動靜,走到堂屋門口笑著說:「姐,恭喜恭喜!」
陸桂英沖她招手:「書禾你過來坐!正好你也幫我參謀參謀,新房子啥都沒有,得從頭添。」
趙書禾在她旁邊坐下:「啥都沒有?連床都沒有?」
「可不是嘛,四面牆一個頂,水泥地光禿禿的。人家走的時候搬得乾乾淨淨的!床、桌子、椅子……光想想頭就大了。」
趙書禾嘴上沒說什麼,心裡已經開始盤算搬家屬於人生大事,自己和景峰這邊肯定要有所表示;晚上陸景峰下班回來,剛換了鞋進西屋,趙書禾溜進來就把門關上了。
陸景峰一看她這架勢就知道有事:「咋了?」
「你二姐家分到房子了,三室的,明天拿鑰匙。」
陸景峰點點頭:「這事我聽說了,姐夫今天路過我們單位來跟我說了一聲。」
趙書禾就問:「二姐入新房咱們肯定要有所表示,二姐說新房子啥家具都沒有,連張床都沒有!要不咱們送床?」
陸景峰十分贊同:「送床倒是實在,就是這年頭買床得要家具票。」
趙書禾搖了搖頭:「可是家具票我沒有,我手裡就剩那張工業券了。」
「我也沒有家具票。」兩個人對著發了一會兒愁,陸景峰想起來了:「我以前聽單位的老劉說,他家去年搬家的時候沒買成品床,請了個木工師傅上門打的。自己買木頭買油漆,木工出個手藝錢,比買現成的便宜不少;而且不用家具票!!」
趙書禾覺得這個辦法可以:「那你去問問!問清楚一張雙人床,三張單人床要花多少錢,幾天能做好。」
「行,明天我就去打聽。」
第二天下午陸景峰下了班,一進門就直奔趙書禾的小房間,趙書禾正趴在桌上寫東西,看見他進來的表情就知道有戲:「問到了?」
「問到了。」陸景峰把外套脫了掛到椅背上,坐下來跟她算帳,「老劉給我介紹了個木匠師傅,手藝不錯,幹了十幾年了。我跟他說了情況,一張雙人床三張單人床,不雕花不搞花樣,就普普通通結結實實的。」
趙書禾催他:「多少錢?」
「木頭用好點的加上油漆,釘子這些材料費大概一百三十塊。兩個師傅做三天活兒就能做好,工錢要三十塊。全部加起來一百六。」
趙書禾在心裡算了一遍,一百六不算少,不是拿不出來:「行!四張床,咱們包了!就當給二姐的喬遷禮!」
陸景峰看著她那股爽快勁兒,也笑了:「我沒意見。」
趙書禾又問:「你手裡現在還有多少錢?」
陸景峰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布袋子,往桌上一放:「都在這兒了,你數數。」
趙書禾把布袋打開,一張一張地數;大票小票加在一起,數了兩遍才確認:「一千八百一十二塊。」
「嗯,差不多就是這個數。之前攢的加上這幾個月的工資,花了一些,剩的都在這兒了。」
趙書禾又從自己的小鐵盒裡把錢拿出來,嫂子和姐姐給的輔導費、同學們給的輔導費、比賽的獎金.......零零散散加起來有三百塊出頭。
「我這邊三百零八塊。」趙書禾把兩筆錢碼在桌上,「加你的一千八百一十二,一共兩千一百二十塊。扣掉一百六的床錢,還剩一千九百六。」
她把數記在本子上又問陸景峰:「景峰,咱們要不要去存銀行啊?這麼多現金放家裡我心裡不踏實。」
陸景峰手往後一背:「隨你便。錢都給你了,你說咋辦就咋辦。」
趙書禾瞅了他一眼:「你這就當甩手掌柜了?」
「你管錢比我強。」陸景峰理直氣壯,「我一個月就掙那點工資,給你我省心,你也省心。」
趙書禾白了他一眼,不過心裡還是挺美的;她把錢收好,計劃先去把床的事情定下來,再去銀行存錢。
第二天一早,趙書禾就去找陸桂英說了這事。
陸桂英正在院子裡收衣服,聽趙書禾說完,她是沒想到老四這邊這麼捨得:「你說啥?四張床你們包了?」
「嗯,我和景峰商量好了。木匠師傅也找到了,三天就能做好。」
陸桂英放下手裡的衣服就來拉她的手:「書禾!這也太破費了!四張床呢!你們還要結婚呢,哪能讓你們花這麼多!」
趙書禾把她的手按回去:「姐,你別跟我客氣;咱們互幫互助應該的,再說了,你們搬了新家總不能睡地上吧?」
陸桂英想到之後弟弟和書禾也要結婚了,到時候自己多添點東西,都是弟弟弟媳的心意,自己兩口子都是正式工,林鵬退伍還有一筆安置金,也要讓林鵬知道自己家兄弟姐妹給的多,再和他那幾個死摳門的兄弟姐妹對比對比也好!手足之間有來有往才能長久。
趙書禾怕她再推辭又說道:「姐你別犟了,木匠師傅我都約好了,明天就上門量尺寸;你就告訴我三間臥室多大就行。」
陸桂英也想通了:「行吧,那姐就不客氣了!以後隨時來姐家吃飯!」
「那是肯定的。」趙書禾笑了。
床的事敲定了,趙書禾回到屋裡把一百六十塊錢拿出來單獨裝了個信封。剩下的錢她打算下午就去銀行存上。
下午兩點多,趙書禾揣著錢出了門,走了二十多分鐘到了省城人民路上的銀行儲蓄所。
門口排著四五個人,趙書禾站在後頭等了一個小時才輪到。
櫃檯後面坐著一個戴眼鏡的中年女同志,面前擺著一個大算盤和一摞綠色的存摺本:「存多少?」
趙書禾把錢遞進窗口:「一千八百塊,定期。」
那女同志接過錢一張一張地過了一遍,然後拿出一本嶄新的存摺,翻開第一頁,用鋼筆一筆一畫地寫:戶名、日期、金額、利率……
趙書禾趴在窗口看著她寫,那字說不上好看,全是人家一筆一畫手寫的;寫這麼多人的也不容易。寫完戶名寫金額,寫完金額寫利息,寫完利息又翻出一本厚厚的大帳本,在上面也登了一遍。
然後那女同志把算盤噼里啪啦打了一通,嘴裡念著數,手指撥著珠子,算完了在存摺上又添了一行利息數字。
趙書禾站在窗口看完全過程,心裡頭終於明白了為什麼陸景峰不愛存錢了。
這一趟下來,光填表登記打算盤就花了快十五分鐘......要是取錢估計也是這麼一通,排隊加手續起碼得一個半鐘頭。
她拿著存摺出了銀行大門,翻開看了一眼上面的數字,一千八百!收好存摺往回走的路上,趙書禾心裡算了一下:陸景峰現在每個月工資五十八塊,她這學期的補課收入加上翻譯如果還有活兒的話,一個月能進帳二三十塊。等分房子的時候,兩千塊應該問題不大。
至於那個三室的名額……她得早點跟陸景峰合計合計,看看單位那邊有什麼說法;回到家,趙書禾把存摺放進小鐵盒最底下,又在本子上記了一筆帳。
晚飯的時候陸景峰問她:「存上了?」
趙書禾點了點頭。
「利息多少?」
趙書禾放下筷子比了個數。
陸景峰點頭:「行,那以後每個月發了工資,留下生活費,剩下的你拿去存。」
趙書禾想起白天的事就問:「對了景峰,你們單位那個福利分房,啥時候能有消息?」
陸景峰想了想:「年底應該會出方案,具體分配估計得明年開春。」
「那咱們手裡的錢夠不夠?」
「兩室的肯定夠,三室的得看運氣。」陸景峰給她碗裡夾了塊肉,「你先別急,等消息出來了再說。」
趙書禾嘴上應著,心裡頭已經開始盤算了:存摺上一千八,手裡還留了一百六給木匠,鐵盒裡還有一百來塊零花。等木匠的活兒幹完,她得趕緊找點事做起來,一分錢都不能漏掉。
這年頭掙錢不容易,花錢的地方倒是一個接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