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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山的那頭,原來是這樣的

  陸景峰把她按在椅子上坐好,自己搬了個板凳坐到對面,認真地看著她。

  趙書禾被他這架勢弄得有點忐忑:「你幹啥?」

  「我跟你說正經的。你這樣努力是好事,可太努力了也不行。」這是陸景峰第一次這樣嚴肅的對趙書禾說話。

  趙書禾有點心虛的說到:「我哪有太努力,正常學而已。」

  「正常?」陸景峰伸手點了點她的臉,「你自己去照照鏡子,又瘦又虛,這叫正常?」

  趙書禾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臉.......不吭聲了。

  陸景峰繼續說:「考試在七月中旬,現在才五月底,還有一個半月呢。你著什麼急?你又不是明天就上考場了。參加比賽的都是中專生和高中生,又不是神仙下凡;你盡力就行了,拿不拿名次不重要,重要的是別還沒上考場,人先倒下了。」

  趙書禾想了想好像確實是這麼回事;她這段時間白天上課加課,晚上還要看腦子裡的教學影像,睡眠雖然說八個鐘頭,可腦子從來沒真正休息過。

  陸景峰看出她在考慮了,又添了一句:「還有,周六給同學補課的事,先停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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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書禾有點不贊同:「這個怎麼停?大家都指著呢。」

  「你現在自己都顧不過來了,還管別人?補課你得備課吧?這些時間花在自己身上不好嗎?」陸景峰看趙書禾瞪了自己,趕緊把語氣放緩些:「周六周日你就休息,最多自己學半天,剩下時間該吃吃該睡睡;不是讓你不學了,是讓你別把自己逼到那份上。」

  趙書禾想了一會兒,說實話她自己也覺得累;她確實貪了,什麼都想占著,補課、競賽、自學,一樣都不撒手,可人也只有一雙手。

  「好吧。」趙書禾點了點頭,「你說的對。」

  陸景峰總算鬆了口氣:「你可別嘴上答應心裡不當回事。」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趙書禾瞪了他一眼。

  陸景峰笑了:「那倒沒有;書禾,你今年也就十八歲,人生才剛開始呢;偉人說過,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你把本錢搭進去了,後頭的仗還怎麼打?」

  趙書禾被他這話說得沒脾氣,認了。

  ——————

  周一早上,趙書禾到了學校,趁課間的時候跟大家說了一下情況。

  「這個月開始我就不給大家補課了。」她站在講台邊上,聲音不大但教室里很安靜。

  同學們七嘴八舌的問道:「為啥啊?」

  「太累了。」趙書禾實話實說,「白天上課加課,晚上自己複習,周六再補課還得備課準備資料,再熬下去我就沒了!正好五月也快過完了,你們該學的也學了不少,剩下的自己練吧。」

  何翠翠點點頭:「確實,以前你那臉還是圓的,現在尖了。」

  大家都有點失落,但沒人說什麼;這段時間趙書禾怎麼過的,他們都看在眼裡,一周七天排得滿滿當當,鐵打的也熬不住。

  劉建軍嘆了口氣:「行吧,天才都累成這樣,我們還好意思索命不成。」

  王芳也點頭:「你別管我們了,好好準備比賽,注意多休息。」

  趙書禾看到大家都這麼理解還是很欣慰的,就說:「那就這麼說了啊,你們也別松下來,該做的題照做,有不會的去找魯老師和胡老師。」

  何翠翠在一旁說:「你看看,天才都學得這麼拼,我們還有什麼臉偷懶?」

  趙書禾停了補課之後,班上反倒自發地卷了起來。晚自習教室里坐得滿滿當當,以前七八點就走人的那幾個男生,現在能待到九點半。何翠翠和王芳兩個人每天互相抽背單詞,劉建軍把趙書禾以前寫的筆記借去抄了一遍。

  節奏慢下來之後,趙書禾明顯覺得整個人輕快了不少。周六上午在家自習,下午就放下書,跟著王秀蘭在院子裡擇菜聊天;周日有時候陪明月在院門口跳房子,有時候就躺在房間裡睡個午覺。

  ——————

  七月九號,出發的日子到了。

  一大早趙書禾就起了,把行李檢查了兩遍。一個軍挎包裝著課本筆記和文具,一個布袋裝著換洗衣裳和洗漱用品。王秀蘭和陸桂英往她布袋裡塞了一大包吃的:煮雞蛋、饃饃、花生,還有一罐子鹹菜。

  李霞也從柜子里翻出一件新的白襯衫遞給她:"這個你帶上,嫂子特意去給你搶來的啥職業襯衫!到了京市穿著體面點。"

  趙書禾接過來疊好放進包里:"謝謝嫂子。"

  陸長雄從堂屋出來,遞給她一個信封:"裡頭有五十塊錢,你裝好了,出門在外手裡不能沒錢。"

  趙書禾不肯要:"爹,學校有差旅費的,夠用了。"

  陸長雄直接把信封塞進她挎包的內層拉鏈里:"你拿著!以防萬一。"

  趙書禾拗不過,只好收了。

  出了門,陸景峰送她去火車站;路上兩個人沒怎麼說話,到了站台候車的時候,陸景峰就說:"到了之後給家裡拍個電報,就說平安到了。"

  "知道了。"

  "考試的時候別緊張,正常發揮就行。"

  "嗯。"

  陸景峰看著她,又想說什麼,最後只是伸手幫她把挎包的帶子理了理:"去吧。"

  趙書禾進了站,在站台上遠遠沖他擺了擺手。

  火車是九點二十的,魯興存和高鵬已經在車廂里等著了。魯興存一看見她就說:"來了?行李放好,這兩天在車上把口語再過一遍。"

  高鵬在對面鋪位上翻著數學資料:"到了京市先考數學,趙書禾你心裡有數沒有?"

  趙書禾把包放到行李架上:"有數!"

  三個人在軟臥車廂里安頓下來,火車晃晃悠悠地開動了。

  趙書禾靠在窗邊看著外頭,省城的樓房一排排往後退,慢慢變成了郊區的矮房子,再往後就是大片大片的農田。

  她看著那些田,想起了小石頭村,想起了自己蹲在院子裡洗蘿蔔的那個下午。

  火車越開越遠,窗外的山越來越矮,越來越少。到了第二天早上九點的時候,趙書禾忽然發現窗外的景色變了:山沒了。

  從小到大,她的世界裡從來不缺山;小石頭村四面全是山,出了村是山,去公社翻的是山,到了縣城還是能看見遠處的山。山是她生活的底色,走到哪兒一抬頭就有。

  可現在,窗外是一望無際的平地,綠油油的莊稼鋪到天邊去了,地平線遠得看不到頭.......這就是平原,她在腦子裡的教學影像上看過,在地理課本上讀過,可文字和圖片跟親眼看見完全是兩回事。

  原來山的另一邊,是這個樣子的。她在心裡默默算了一下,這片平地上隨便一塊地,可能就比小石頭村整個大隊還大。而這樣的地,從這裡一直延伸到天邊。

  魯興存在對面鋪上看見趙書禾發呆的看著窗外:"趙書禾,你第一次出遠門?"

  趙書禾轉過頭來,沒覺得不好意思:"第一次見平原。"

  魯興存笑了笑沒再說什麼;高鵬也看了一眼窗外:"等到了京市你就知道了,那地方比這還平,路也比這寬。"

  趙書禾又轉回去看窗外;她忽然想起那個在她身體裡待了五天的人。

  那人說過一句話:你得走出去。

  她走出來了,從小石頭村到公社,從公社到縣城,從縣城到省城,現在坐在火車上,要去京市了。那座把她困了十七年的大山,已經被甩在了幾百公里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