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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他的心意,她都收著

  晚上八點剛過,院門口響起自行車鏈條的聲音,趙書禾正在和王秀蘭收拾碗筷。陸景峰推著車進了院子,外套搭在車把上,一看就是忙了一整天。

  他車還沒停穩就往灶房那邊看,王秀蘭先開了口:「人到了,好好的,飯也吃了。」

  陸景峰把車靠牆支好,走到灶房門口,第一句話就是:「暈車了沒有?」

  趙書禾擦著手說:「沒有,孫哥那車開得穩,一路都好好的。」

  陸景峰聽完明顯鬆了口氣,又多看了她兩眼,確認臉色確實不像上次那樣煞白,這才進屋洗手。

  王秀蘭給他熱了飯菜端上來,他扒了兩口飯又抬頭問趙書禾:「路上幾個小時?」

  「九個小時,中間停了一次吃麵條。」

  「比班車快多了,班車至少要十一個小時。」陸景峰點了點頭,又往嘴裡扒了口飯。

  王秀蘭在旁邊看著,嘴上沒說什麼心裡直樂;她這個小兒子,以前下班回來話都懶得多說一句,現在倒好,進門第一件事先問人家姑娘暈不暈車。

  吃完飯陸景峰幫著把碗端到灶房,轉頭就催趙書禾:「你趕了一天路了,早點去歇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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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書禾說還不困。

  陸景峰不依:「不困也去躺著,明天我帶你出去認認路。」

  趙書禾拗不過他只好回了西屋;躺在床上她確實累了,閉上眼沒多久就睡著了,連腦子裡的課程都沒來得及打開。

  接下來幾天,陸景峰每天下班回來就帶趙書禾出門。

  第一天騎車去了學校,把從家到省師範中專的路又走了一遍。陸景峰在前頭騎著,趙書禾坐在后座上,手扶著他腰後面的衣服。路過一個十字路口的時候陸景峰停下來指著路牌說:「記住這個路口,往左拐是去學校的,往右拐是去百貨商店的。」

  趙書禾點頭,認認真真地記下;第二天他帶她去坐了一趟公交車,從人民路坐到火車站,又從火車站坐回來。趙書禾第一次覺得公交車這東西挺方便的,到站就停。

  陸景峰坐在她旁邊,時不時指著窗外告訴她:「那個是郵電局,以後你想打電話回家就去那兒。」

  「那邊是國營飯店,要是在學校吃膩了可以去改善一下。前面左手邊是新華書店,你不是愛看書?有空可以去逛逛。」

  趙書禾一個個記著,腦子裡慢慢拼湊出省城的模樣。這座城市比她想的大得多,也比她想的熱鬧得多;街上到處是自行車,公交車叮叮噹噹地響著鈴,路兩邊的梧桐樹遮出大片陰涼,樹底下有賣冰棍的老頭推著小車吆喝。

  第三天陸景峰帶她去了一趟百貨商店,給她買了兩支鉛筆、一個筆記本和一塊橡皮。趙書禾不讓他花錢,他說這些加起來還不到兩毛錢,你跟我客氣什麼?趙書禾不吭聲了。

  第四天他們去了糧站,陸景峰教她怎麼用糧票買糧食,哪種票對應哪種糧,全國糧票和地方糧票有什麼區別。趙書禾以前在村里根本用不著糧票,工分和自留地的收成就是一家人的口糧。到了城裡才發現,沒有糧票寸步難行。

  每天傍晚回到家,王秀蘭都會問他們今天又去了哪兒。陸景峰一項一項地匯報,王秀蘭聽完就催兩個人洗手吃飯,飯桌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趙書禾發現陸景峰這個人話不算多,他不會說什麼好聽的場面話,就是實實在在地教她:這條路怎麼走,那個東西怎麼用,遇到事情找誰。

  日子一晃就到了報到前一天。

  那天晚飯比平時豐盛些,王秀蘭多炒了兩個菜。大哥陸景軍一家也在,李霞幫著端菜上桌,兩個孩子繞著桌子追來追去,被陸景軍一人拎了一個按在凳子上坐好。

  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吃飯,王秀蘭說了句:「明天書禾就去報到了,今晚算是給她踐行。」

  陸景峰放下筷子看了一眼趙書禾,然後從褲兜里摸出一個小禮盒放在桌上。

  王秀蘭好奇的問:「這是什麼?」

  陸景峰沒回答她,把禮盒遞給趙書禾:「打開看看。」

  趙書禾看了他一眼,伸手把禮盒拿起來解開扣子;居然是一塊手錶!銀色的錶盤不大不小,錶帶是女士的細的金屬鏈子,秒針正一格一格地走著........趙書禾怔住了。

  李霞的眼睛一下就直了,旁邊陸景軍的胳膊被她一把掐住了,陸景軍疼得嘶了一聲,低頭看見自己胳膊上多了一圈指印。

  趙書禾捧著那塊手錶,翻過來看了看背面,又翻回來看錶盤:「你哪兒弄的?這得多少錢?」

  陸景峰說:「托人從友誼商店弄到的,你去上學總得有塊表看時間,上課下課都方便。」

  趙書禾知道手錶在這個年頭有多金貴「三轉一響」裡頭手錶排第一,多少人家攢幾年都捨不得買一塊,他就這麼拿出來了?

  王秀蘭瞅了瞅那塊表,再瞅瞅自己小兒子,心裡那叫一個複雜;心疼錢是真的,覺得兒子會來事也是真的。她到底沒說什麼掃興的話,就是嘴上嘟囔了一句:「你工資還剩多少了?」

  陸景峰沒接這茬:「媽你吃菜。」

  趙書禾把手錶拿在手裡,耳根熱得厲害:「你也不提前說一聲。」

  陸景峰夾了塊排骨放她碗裡:「提前說了還叫什麼驚喜?戴上試試。」

  趙書禾把表往手腕上一扣,錶帶剛好,不松不緊。那銀色的錶盤貼在她白淨的手腕上,好看得很。

  李霞終於回過神來,鬆開了掐著陸景軍胳膊的手,笑著說了句:「還是景峰知道疼媳婦,不光知道疼,還知道製造驚喜。」

  她這話說得酸不酸甜不甜的,陸景軍趕緊自救:「我工資不是都交給你了?」

  李霞瞪了他一眼:「誰說錢的事了?你給我買過手錶嗎?你給我製造過驚喜嗎?」

  陸景軍啞了。

  王秀蘭看不下去了:「行了行了,一家人吃個飯你們兩口子別鬧。」

  李霞其實也就是嘴上說說;她自己有工作有收入,手上也有一塊表,不是差這些東西。她就是看著小叔子那副對未婚妻上心得不行的樣子,心裡又感慨又羨慕。當年她和陸景軍結婚,陸景軍雖然也不錯,但這種細緻的浪漫勁兒就差了點意思。

  李霞又扭頭對趙書禾說:「書禾啊,你這是撿到寶了。」

  趙書禾低頭看著手腕上那塊表,秒針嘀嗒嘀嗒地走著,每一格都走在她心上。吃完飯陸景峰幫著收拾好碗筷,兩個人站在院子裡,天上的月亮又圓又亮,從屋檐上頭照下來。

  趙書禾小聲問他:「你到底花了多少錢買的?」

  陸景峰:「你別管多少錢。」

  「我得知道。」

  「一百二。」一百二,那是他兩個多月的工資。

  陸景峰看出她要說什麼,先說:「別說還我,也別說太貴了。你是我未婚妻,我給你買塊表天經地義。」

  趙書禾低下頭看著一旁水盆里自己的倒影,沒再推辭,就是說了句:「謝謝你,景峰。」

  陸景峰嗯了一聲,拿起旁邊的毛巾遞給她擦手。

  西屋裡李霞正在鋪床,陸景軍跟進來,還在揉被掐青的胳膊:「你掐我幹啥?手錶又不是我不給你買,是你自己有啊。」

  李霞哼了一聲:「我有手錶是我自己攢錢買的,你給我買過什麼?」

  陸景軍委屈得不行:「去年你過生日我給你買了條圍巾你忘了?」

  「一條圍巾你好意思提。」

  陸景軍不敢再說了,老老實實上床睡覺。

  李霞躺在他旁邊,翻了個身又笑了一聲;她其實不是真的生氣,就是看著小叔子那樣,覺得有些男人天生就會疼人,有些男人得敲打著才會開竅。她嫁的這個雖然榆木腦袋一點,但好歹實在靠譜,倒也不算虧。

  那邊趙書禾躺在西屋的床上,把手錶取下來放在枕頭邊。黑暗中秒針走動的聲音清清楚楚的,嘀嗒嘀嗒,一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