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趙書禾還沒起床就聽見院子裡有人說話，是陸景峰。
她套上外衣出了西屋，陸景峰正蹲在院子裡的水龍頭邊洗臉，白襯衫外頭套著一件灰色的工裝外套，看著是剛從廠里趕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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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動靜他抬起頭，看到趙書禾愣了一下，然後站起來擦了把臉：「書禾，昨天實在抱歉，廠里保衛科突然出了點事走不開，沒能去接你們。」
趙書禾搖頭：「你忙你的，王阿姨接的我們，照顧得很周到。」
趙書禾瞅了一眼他眼底的青色，看著就沒睡，便說：「你值了一宿的班吧？先去吃點東西，然後好好睡一覺。」
陸景峰沒客氣：「行，那我先補個覺，下午起來帶你去認認考試的路。」
「不急，你歇好了再說。」
王秀蘭從灶房出來：「景峰，粥在鍋里溫著呢，自己盛去。」
「知道了媽。」
陸景峰進了灶房，趙書禾站在院子裡活動了兩下，趙滿柱這時候也出來了：「小妹，省城的床就是不一樣，我昨晚睡得可好了。」
王秀蘭從屋裡拿了兩套衣裳出來，一套是她給趙書禾找的，白色短袖配藍褲子，乾乾淨淨的；另一套是給趙滿柱的，是陸景峰的舊衣服。
「你倆一會兒跟我去澡堂子，大夏天趕了兩天路，身上黏得慌吧？」
趙書禾確實熱得不行，從山裡出來的時候還覺得早晚涼快，到了省城才知道什麼叫悶熱，汗出了一層又一層。
趙滿柱接過衣裳看了看：「這衣裳是景峰的？」
王秀蘭點頭：「他穿小了的，你倆身量差不多，湊合穿吧。」
趙滿柱捏了捏布料，嘿嘿笑了一聲沒說話，眼睛裡全是歡喜。
吃過早飯，陸景峰進屋補覺去了；陸長雄就帶著王秀蘭和兄妹倆出了門，往街上的公共澡堂走。
趙滿柱一路上東看西看，走到澡堂門口的時候問道：「叔，這一次洗澡要多少錢？」
陸長雄擺手：「不用你掏，今天我請。」
趙滿柱有點不好意思，趙書禾拽了他一下：「三哥，叔叔說了請客你就別推。」
趙書禾跟著王秀蘭進了女澡堂，洗完出來換上那身白短袖藍褲子，整個人清清爽爽的，王秀蘭看著她點頭：「這樣才精神，明天去考試穿這身就行。」
趙滿柱那邊洗得更久，出來的時候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換上陸景峰那件半舊的襯衫，也像模像樣的。
回到陸家趙滿柱逮著趙書禾說：「小妹，你明天好好考，三哥別的忙幫不上，就給你看家等消息。」
下午陸景峰睡醒了，騎著自行車帶趙書禾出去認了一趟路；省師範中專離人民路不遠，騎車也就半個鐘頭，路不難找，拐兩個彎就到。
陸景峰邊騎邊說：「明天我送你過去，到了門口你自己進去，我在外頭等你。」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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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試那天早上，趙書禾六點就醒了，她把頭髮編了條辮子，拿了紙和筆裝進布包里。
王秀蘭已經在灶房忙活了，端了碗白粥和兩個雞蛋出來：「吃飽了再去，腦子才轉得動。」
趙書禾把雞蛋剝了，一口一口吃完。
趙滿柱也起來了，站在院門口給她鼓勁：「小妹，沖！」
趙書禾笑了一下，跟著陸景峰出了門；自行車騎了半個鐘頭就到了省師範中專的門口，教學樓前頭已經站了幾個人，趙書禾數了數，加上她一共八個，五個男的三個女的。
陸景峰在門口停住車：「我就在這兒等你，考完了出來找我。」
趙書禾點了點頭，拿著布包往裡走，考場設在二樓的一間教室里，講台上坐著兩個監考老師；趙書禾找到自己的位子坐下，監考老師說了幾句考試規矩，就開始髮捲子。
趙書禾接過試卷翻了一遍，心裡鬆了半口氣。
題目不算難，都是基礎的東西：單詞拼寫、語法填空、閱讀理解、簡單的翻譯；這些內容她考個七八十分應該不成問題。
一個小時的考試時間，她四十多分鐘就寫完了，又從頭檢查了一遍，改了兩個拼寫上的小失誤，等到時間到了才交卷。
筆試結束後休息了十分鐘，接下來是口語面試，一個一個進去。
趙書禾排在第四個，前面三個人出來的時候表情各異，有的鬆了口氣，有的臉都白了。
輪到她進去的時候，裡頭坐著一個中年女老師和一個年輕的男老師。
那女老師抬頭看了她一眼，用英語說了句：「請用英語做一個簡單的自我介紹。」
趙書禾站在講台前，開口說了自己的名字、年齡、家在哪裡、為什麼想學英語......她的發音是跟著腦子裡那些課程學的，標準不標準她自己也不清楚，起碼流利，沒有磕磕巴巴。
那兩個老師對視了一眼。
女老師又追問了兩個問題，一個是關於日常生活的，一個稍微難些，問她覺得學外語有什麼用；趙書禾能答的都答了，有幾處不會，整體應該沒太大問題。
女老師點了點頭：「好了，你出去等結果吧。」
趙書禾出了門，在走廊里站著，手心全是汗；等了大概一個鐘頭，八個人都考完了，監考老師把所有人叫到教室里坐好。
女老師拿著一沓紙走進來：「成績出來了，我念一下。」
趙書禾攥著手指頭聽著，一個一個名字念過去，有人六十幾分，有人七十幾分，有人沒過線臉色難看得厲害。
「趙書禾，筆試八十八分，口語九十分。」趙書禾自己都愣了一下，八十八加九十，兩項加起來是目前所有考生里最高的。
那女老師看著她問道：「趙書禾同學，你之前在哪裡學的英語？」
趙書禾站起來回答：「學校老師教了一些基礎，我自己課後也花了很多時間學。」
女老師點了點頭沒有追問，和旁邊的男老師低聲說了幾句話。
過了一會兒，女老師面對所有人宣布：「今天通過考試的同學，學校後續會調取你們的個人資料進行政審，政審合格後辦理戶口轉為城鎮集體戶口！注意！你們這批學生屬於急需人才，學業安排會比較緊湊，八月二十號正式報到上課，屆時帶好相關證件和生活用品。」
八月二十號，距離現在還有不到一個月。
趙書禾聽到這個日期的時候，心跳得很快，她考過了！！！
從教學樓出來的時候，趙書禾一眼就看見陸景峰站在門口的樹蔭底下，手裡還端著一個保溫杯。
他看見她出來就跑過來問：「怎麼樣？」
趙書禾笑著說：「過了！筆試八十八，口語九十。」
陸景峰隨即也很高興，然後把保溫杯遞給趙書禾說到：「喝口水，我給你打的糖水。」
趙書禾接過來喝了一口，甜的。
陸景峰又問：「什麼時候開學？」
「八月二十號報到。」
陸景峰算了算日子：「來得及，政審那邊我爹幫你盯著，應該不會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