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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第一百二十二章

  她的眼眶紅了。

  不是悲傷,不是激動,是被一個人用這種方式堅定地選擇著、放進他最正式的人生規劃里的時候,幸福到無法用言語表達的感覺。

  她踮起腳尖在他嘴唇上輕輕啄了一下,然後退回去,牽起他的手繼續往前走。

  「走吧,家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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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握緊她的手,戒指在月光下閃爍著微光。

  未名湖的水面上漂著一盞不知道誰放的許願水燈,橙黃色的燭火在暗色的水面上緩緩漂動,往湖心島的方向漂去。

  六月末,京城大學迎來了這一年的畢業典禮。

  梧桐樹上的蟬鳴從清晨就開始嘶吼,聲浪一浪高過一浪,比期末考試周的時候更加聲嘶力竭,把整個校園都籠罩在一片熱烈而喧鬧的聲浪里。

  陽光從早曬到晚,把體育館的穹頂曬得發燙,玻璃幕牆反射出刺眼的白光。未名湖的水面上漂著幾片離校學生扔下的花瓣——有人穿著學士服在湖邊拍照,手裡的花束被風吹散了幾瓣,落在水面上輕輕打旋。

  主幹道上鋪滿了紅色的橫幅,每一條都寫著不同學院的祝福語,從「經管學子,商海弄潮」到「中文系才子,文以載道」,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這是江硯辰的畢業典禮。

  宋知瑜坐在畢業生家屬區的第一排,穿著那件奶白色的連衣裙,領口繫著一條細細的淺灰色絲帶。

  長發用那根月亮皮筋紮成了低馬尾,左手無名指上戴著那枚鉑金戒指,手腕上繫著紅繩,脖子上掛著月亮吊墜。全套的,一個不落。

  和去年畢業晚會時一樣的裝扮,只是季節從深秋變成了盛夏,她身邊的位置從觀眾席變成了家屬區。

  她的旁邊坐著陸衍舟和季星野。陸衍舟今天難得地穿了一身正裝,西裝革履,頭髮用髮膠固定得一絲不苟,看起來像要去參加自己的婚禮,但他的領帶歪了——季星野在他出門前幫他正了三次,他一路小跑到體育館又歪了。

  季星野依舊是一身黑,棒球帽換成了黑色的鴨舌帽,帽檐壓得很低,遮住了半張臉,但他的坐姿比平時端正了一些。

  沈妙妙坐在宋知瑜後面一排,脖子上掛著單眼相機,今天她的任務是拍攝畢業典禮的現場照片,用於下一期校刊的畢業季專題。

  陳岫坐在她旁邊,難得地穿了一件有領子的襯衫,雖然依舊是黑色的。

  周圓圓和林清許坐在同一排,周圓圓懷裡抱著一個小盒子,林清許手裡拿著一本已經翻得起毛邊的《行政法》——她說等典禮開始再收起來。

  宋知瑜手裡拿著一個小風扇,但根本沒有心思用。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後台入口處,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戒指的鉑金圈,這個動作和他在銀杏林給她戴上戒指那天一模一樣——那時候她站在銀杏樹下,手指也是這樣無意識地轉著戒圈,像是在確認它的存在。

  他每次緊張的時候也會做同樣的動作。這個戒指,在過去的將近兩年裡,他們各自摩挲了無數次。

  「緊張?」陸衍舟湊過來小聲問。

  「有一點。不是緊張他會不會說錯話——他從來不會說錯話。

  是緊張時間過得太快了。感覺昨天他還在倫敦給我發消息說論文被打回來,今天他就要穿著學士服上台了。

  你們在一起更久,你不覺得快嗎?」

  她轉頭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種被時間推著走的恍惚。

  陸衍舟沉默了一秒,然後靠在椅背上,難得用一種極其認真的語氣說了一句:

  「快。快到他大一的時候還是個誰都不理的刺蝟,現在已經是能在畢業典禮上發言的人了。

  但這些變化都是因為你。

  你知道他大一的畢業晚會發言講的是什麼嗎?他講的是全球經濟形勢分析。

  那時候的江硯辰,覺得感情是浪費時間,人是不可靠的變量。

  但你把他從那個冷冰冰的公式里拽出來了。」

  季星野在旁邊難得地接了一句話,不是句號,是完整的句子:

  「他這兩年變了很多。

  以前他做任何事都是有目的的,但現在他會做一些沒有目的的事。

  比如給你寫詩。詩是沒有目的的東西,他以前不會做這種事。」

  宋知瑜轉頭看向後台入口。

  是啊,他以前不會做這種事。

  但他現在會了。

  他會給她寫詩,會給她的室友們買奶茶,會在她室友需要幫助的時候主動畫複習框架,會在她朋友的稿子被退的時候讓陸衍舟幫忙爭取機會。

  這些改變不是他刻意為之的,而是在愛一個人的過程中,自然而然地發生的。

  典禮開始了。

  校長致辭,學士學位授予,優秀畢業生表彰。

  一個接一個的環節按部就班地進行著,體育館裡的掌聲此起彼伏,穿著學士服的畢業生們排著隊上台,接過學位證書,和校長握手,對著鏡頭微笑。他們的方帽在燈光下連成一片黑色的海洋。

  然後主持人報出了那個她等了很久的名字。

  「下面有請經管學院優秀畢業生代表——江硯辰同學發言。」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學士服從後台走出來。學士服寬大的袖口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擺動,方帽拿在手裡沒有戴,頭髮比從倫敦回來時長了一些。

  他在講台前站定,目光掃過台下烏壓壓的人群,然後準確地找到了第一排家屬區那個方向。

  宋知瑜知道他在看她。隔著整個體育館的距離和攢動的人頭,他的目光還是和每一次一樣,準確無誤地落在她身上。

  「我是江硯辰。經管學院大四畢業生。」

  他的聲音從音響里傳出來,依舊是那種慣常的、漫不經心的平淡,「四年前我站在體育館外面,覺得畢業典禮很無聊,不想進去。後來被陸衍舟拉進來,坐在最後一排,全程都在看手機。

  那時候如果有人告訴我,四年後我會站在這個台上發言,我會說不可能。

  如果有人告訴我,我會主動申請這個發言——不是被指定的——我會覺得那個人瘋了。」

  台下響起一陣輕笑。陸衍舟在家屬區小聲說了句「他說的是真的,我證明」,被季星野輕輕踢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