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宋知瑜的嘴角已經不自覺地彎了起來，彎到了一個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弧度。她把手機抱在胸口，屏幕貼在心跳最近的地方，好像這樣就能讓對面的人聽到她的心跳聲。
她猶豫了一下，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再打再刪，反覆了好幾次。最後只發了兩個字回去。
宋知瑜：晚安。
這是她對他說的第一句「晚安」。
也是她這輩子對任何一個男生說的第一句「晚安」。
她把手機重新扣在枕頭下面，閉上眼睛。但她睡不著。她聽到宿舍里其他三個人窸窸窣窣地翻來覆去，知道她們也在床上睜著眼睛想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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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瑜。」黑暗裡傳來沈妙妙壓低的聲音。
「……嗯。」
「我覺得，」沈妙妙的聲音難得地認真起來，沒有了平時的咋咋呼呼，多了一絲老母親般的語重心長，「你可以勇敢一點。」
宋知瑜沒有回答。
「我不是在催你，」沈妙妙繼續說，「只是我覺得，像江硯辰這樣的人，能對一個人這樣上心，是真的很難得。他身邊的人太多了，想接近他的人也太多了，但他偏偏只對你一個人不一樣。這份心意，值得你勇敢一次。」
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宋知瑜的聲音從被子裡傳出來，悶悶的，軟軟的，帶著一點鼻音。
「我只是……有一點點害怕。」
「怕什麼？」周圓圓小聲問。
「怕太快了，」她輕聲說，「怕太慢了。怕別人說我不配。怕自己不夠好。怕這只是一場夢，醒來就什麼都沒有了。」
林清許的聲音從下鋪傳來，一如既往地理性而溫柔：「怕這麼多，那你想不想錯過他？」
這次宋知瑜沒有猶豫。
「不想。」
兩個字，斬釘截鐵。
說出口之後她自己也愣了一下。原來答案一直都很清楚，只是她以前不敢承認。所有的猶豫和害怕，在「不想錯過」這四個字面前，都不值一提。
「那就行了，」林清許說，「既然不想錯過，那就去追。不是讓你主動追他——他已經夠主動的了。是讓你不要逃避自己的心意。他對你好的時候，不要躲。他往前走的時候，不要退。他彈《月光》給你聽的時候，你就安安靜靜地聽。」
宋知瑜在被子裡把手機握得很緊。
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每一次亮起都是她忍不住點開看那條「晚安」。兩個字躺在對話框裡，乾乾淨淨，安安靜靜，像他這個人一樣——話不多，但每一個字都有分量。
她忽然想起開學第一天，在香樟樹下第一次見到他的場景。那時候她想，這個人和她是兩個世界的人，他們不會有任何交集。但現在回頭看，原來命運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那碗熱湯，那首《月光》，那把黑傘，那杯冰美式，那一盤推過來的糖醋排骨，那一聲「我不嫌你」，那一句「我不打算讓他贏」——
所有的偶然，串成了一條通向必然的路。
而她，正站在這條路的中間。
不想回頭了。
她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對著黑暗裡那個亮著的對話框，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輕輕說了一句。
「晚安，江硯辰。」
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不是「學長」，不是「江學長」。
是江硯辰。
三個字從她的嘴唇里滑出去，帶著她最柔軟的氣息，融進了十一月的夜色里。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宿舍樓的另一端，在一間寬敞的套房裡，有人靠在床頭，盯著手機屏幕上那兩個字看了很久。手指在「晚安」那兩個字上來回摩挲，指腹蹭過屏幕，像是在撫摸什麼珍貴的東西。
她的頭像是一彎月亮。
簡簡單單的手繪月亮，米白色的線條，乾乾淨淨，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
和這個人一模一樣。
江硯辰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熄了燈。黑暗裡，他的嘴角彎了一個弧度，比任何時候都要深，比任何時候都要久。
他閉上眼睛。
腦海里最後定格的畫面，是她今晚在路燈下紅透了的臉。
還有她終於和他並肩走的時候，那個小小的、怯生生的、但確實邁出去了的步子。
他的月亮，終於開始朝他這邊走了。
哪怕只有一小步。
但對他來說，夠了。
剩下的路，他來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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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這個校園的另一個角落裡，不是所有人都對這件事樂見其成。
深夜的女生宿舍十二號樓，梁思穎靠在自己的床頭，手機屏幕的光映在她妝容精緻的臉上，照出一雙帶著冷意的眼睛。
她正在翻看學校論壇的帖子。
那個關於江硯辰和圖書館神秘女生的帖子雖然熱度已經過去了，但底下的討論還在持續。最近幾天又有了新的跟帖，有人爆料說看到江硯辰和一個穿奶杏色針織衫的女生在食堂一起吃飯，還幫她推了糖醋排骨。又有人說在綜合樓看到江硯辰和一個長頭髮的女生一起走路。還有人拍到了一張模糊的背影照——路燈下，一個穿黑色大衣的高大男生和一個纖細的女生並肩走在梧桐落葉的路上。
雖然都是側面和背影，沒有一張正臉。
但梁思穎認得出來。
那件奶杏色的針織衫，那個溫溫柔柔的長髮，那個看起來乖巧又安靜的身影——是宋知瑜。
那個在軍訓的時候當面讓她下不來台的宋知瑜。
那個看起來軟乎乎的、卻在所有人面前條理清晰地懟她的宋知瑜。
那個被許慕白百般照顧、讓許慕白的目光從不落在她身上的宋知瑜。
現在，連江硯辰都在她身邊。
梁思穎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床單上，眼睛裡翻湧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不是單純的嫉妒，而是一種更複雜的、混合了不甘心和被冒犯感的敵意。
她從小到大都是被捧著的小公主，家境優渥，長相出眾，想要什麼都能得到。但自從進了京大，她想要的東西，好像都被那個叫宋知瑜的搶走了。
軍訓的時候是她讓自己在全校面前丟了臉。
許慕白——她明明對許慕白有好感，可許慕白的目光永遠只追著宋知瑜轉。
而現在，連全校最難接近的江硯辰，都對她另眼相看。
憑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