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知道，每次看到他的時候，心跳會變快。
每次他靠近的時候，空氣會變稀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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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他叫她名字的時候，「宋知瑜」這三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總有一種和別人完全不同的味道——低沉，慵懶，帶著一點淡淡的沙啞，像是在叫一個只屬於他的名字。
她想起自己在圖書館借的那本《陶淵明集》，裡面有一句話她一直很喜歡。
「悟已往之不諫，知來者之可追。」
陶淵明說的是歸隱田園，但她莫名其妙地覺得，這句話用來形容她現在的心情也很合適。
過去的事情已經不可改變——比如她和他偶然的相遇，比如那一碗熱湯，比如那一首《月光》。
但未來的事情，是可以追的。
她要不要……追一下？
不，不對。她好像不是在追，她是在被追。
但這個「被追」的感覺，讓她既惶恐又甜蜜，像偷吃了糖的小孩子，嘴裡是甜的，心裡卻害怕被大人發現。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在地上落下一小片銀白色的光斑。
宋知瑜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腦海里最後定格的畫面，是下午在圖書館，他坐在她對面，陽光在他濃密的睫毛上鍍了一層金色，他側頭看她，目光幽深而專注。
旁邊放著的，是她疊得整整齊齊的那把黑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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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最後一個周五，中文系組織了第一次班級團建。
地點選在學校南門外的一家音樂餐吧，消費不高，氣氛不錯，適合一大群人來聚餐聊天。中文系的班長叫許慕白，是個戴眼鏡的斯文男生，性格溫和，做事周到，提前訂好了三張大桌子，把全班人都安排得妥妥噹噹。
宋知瑜坐在角落的位置，旁邊是她的幾個室友——沈妙妙硬是蹭了中文系的團建，美其名曰「深入體驗中文系文化氛圍」，實際上就是想來蹭吃的。周圓圓和林清許也被她拉來了，四個人擠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聊天。
餐吧的燈光是暖黃色的，牆上掛著一些復古的唱片和電影海報，角落裡有一架立式鋼琴，偶爾會有客人上去彈兩首曲子。整個氛圍懶洋洋的，很適合放鬆。
沈妙妙正在激情澎湃地給她們科普學校論壇上的最新八卦——什麼計算機系的系草和外語系的系花在一起了，什麼某教授在課堂上被學生懟得啞口無言——說到一半，她的聲音忽然卡殼了。
「怎麼了？」周圓圓抬頭看她，發現沈妙妙的表情凝固在一個非常奇怪的角度，嘴巴微張，眼睛直愣愣地盯著餐吧門口。
周圓圓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嘴裡的吸管差點被她咬斷。
林清許推了推眼鏡，也轉過頭去看。
然後她難得地，在沒有外力干擾的情況下，自己把眼鏡推歪了。
宋知瑜最後一個轉頭。
她看到餐吧門口站著幾個人。
陸衍舟站在最前面，棕色的頭髮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手裡拿著一瓶啤酒，笑眯眯地跟老闆打招呼。季星野跟在他後面，棒球帽壓得很低，一如既往地低調寡言。
最後進來的那個人，讓宋知瑜的呼吸忽然變得不太順暢了。
江硯辰穿了一件黑色的機車皮衣，裡面是白T恤，下身是深灰色的休閒褲和一雙黑色的馬丁靴。皮衣的領口微微立起，襯得他下頜線條更加鋒利利落。他單手插兜走進來，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整個餐吧，眉眼間依舊是那股疏離淡漠的傲氣。
他的視線在某個角落停了一下。
只是一瞬間，但宋知瑜確信——他看了她一眼。
「臥槽，他們怎麼來了？」沈妙妙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種「我是不是在做夢」的震驚，「這家店又不是什麼網紅店，怎麼把這幾位爺招來了？」
周圓圓忽然想起什麼，小聲說：「等等……我好像聽說過，陸衍舟家在這附近有產業，這條街好幾家店都是他家的。這家餐吧不會也是吧？」
事實證明周圓圓的猜測是對的。
老闆看到陸衍舟，熱情地迎上去打招呼，嘴裡喊著「陸少來了」，然後親自把他們領到了一個靠窗的大卡座。那個位置視野最好，沙發也最寬敞，顯然是專門預留的。
「巧了，」陸衍舟在經過中文系那三張大桌子的時候停下來，笑得一臉無害，「你們也在這兒團建？中文系的？」
班長許慕白站起來，禮貌地點點頭：「對，我們第一次班級團建。」
「挺好的，」陸衍舟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熟稔得像認識了很久的老朋友，「好好玩，今晚的消費掛我帳上，算我請中文系的學弟學妹們。」
全班人都愣住了，隨即爆發出一陣歡呼和起鬨聲。許慕白想推辭，但陸衍舟已經擺擺手走開了，完全不給他拒絕的機會。
沈妙妙在桌子底下拼命掐宋知瑜的大腿：「什麼情況？他們為什麼忽然對我們這麼好？是因為誰？是因為誰？！」
「疼……」宋知瑜小聲抗議，把自己的腿從沈妙妙的魔爪下抽出來。
她的心跳又開始加速了。
因為整個餐吧這麼多桌子，江硯辰偏偏選了靠窗那個——正對著她的方向。
她只要一抬頭，就能看到他。
而他似乎也完全沒有要掩飾的意思。他坐在卡座的最外側，一條長腿隨意地伸展開，手裡把玩著一隻玻璃杯，目光漫不經心地落在她所在的方向。
宋知瑜低下頭假裝喝水，耳朵又紅了。
團建進行到一半，氣氛越來越熱鬧。有同學提議玩真心話大冒險，立刻就得到了全班的響應。酒瓶在桌上轉起來，瓶口指向誰誰就要選擇真心話或者大冒險。
前幾輪都還好，問的問題無非是「初戀什麼時候」、「有沒有喜歡的人」、「做過最丟臉的事是什麼」，大冒險也都是一些無傷大雅的玩笑，比如模仿某個明星說話，或者給通訊錄里第三個人打電話說「我想你了」。
但到了第五輪，瓶口指向了宋知瑜。
她整個人僵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