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沒事，」宋知瑜反過來安慰她，聲音還是輕輕軟軟的，但仔細聽的話能發現尾音有些微微發顫，「學長拉開得及時，一點都沒碰到。」
手腕上還殘留著被握過的觸感。
那是一隻骨節分明、修長有力的手，虎口帶著薄繭，力道大得讓她完全沒有反抗的餘地，卻又不至於弄疼她。被那樣的手握過的地方，皮膚底下似乎還蟄伏著一團餘溫，正順著血管緩慢而固執地往手腕以上的地方蔓延。
她悄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燙得厲害。
周圓圓總算回過神來，倒吸一口涼氣：「知瑜！剛才那個人是江硯辰啊！他居然拉你了！他居然主動碰你了！你知道這是什麼概念嗎！」
「什麼概念？」沈妙妙傻傻地問。
「那個概念就是……」周圓圓激動得臉都紅了，「我在經管一年了，從來沒見過江硯辰跟哪個女生有過肢體接觸！從來沒有！他這人潔癖得很，不讓人碰的！據說去年有個女生在走廊上假裝崴腳往他身上倒，他直接側身閃開，讓那女生摔了個結結實實！」
宋知瑜聽著，心跳莫名又快了幾拍。
她低下頭，用筷子戳著碗裡的米飯，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靜無波：「應該就是……順手吧。」
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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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衍舟要是聽到這兩個字，能當場笑出聲來。
不過宋知瑜不知道這些，她只知道那個人有一雙讓人不敢直視的眼睛，漆黑，深邃，帶著距離感。她剛才離得那麼近，近到能數清他的睫毛，近到能聞到他身上清冽的氣息。
太近了。
近得讓她心慌。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從腦海里趕出去，重新拿起筷子，認認真真地吃飯。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低頭吃飯的時候，食堂另一個角落的某張桌子旁，有人正隔著人群，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季星野端著一杯冰可樂，順著江硯辰的視線看了一眼，什麼都沒說，只是推了推帽檐，繼續低頭吃飯。
陸衍舟坐在江硯辰對面，光明正大地打量著這位發小的表情，越看越想笑。
江硯辰面無表情地吃著飯，動作斯文優雅，看什麼都淡淡的。但他剛才——就剛才那麼一瞬間——他夾菜的手頓了一下。
陸衍舟什麼都沒說，只是笑著搖了搖頭，心裡卻在瘋狂記筆記。
他們這位江少爺，從小到大不近女色，拽得跟天王老子似的，今天居然破天荒地管了閒事。
看來這個學期，會很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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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訓是大一新生逃不掉的劫。
京大的軍訓安排在校內，時長兩周半，由駐地部隊的教官負責。九月的太陽依舊毒辣，毫不留情地炙烤著操場上的每一寸土地，塑膠跑道被曬得發軟，空氣里瀰漫著一股塑膠和汗水混合的味道。
宋知瑜站在中文系女生的隊列里，迷彩服穿在她身上顯得有些寬大，腰帶扎得緊緊的，襯得腰肢纖細得過分。帽子壓住了她柔順的長髮，只露出白皙的耳尖和一小截纖細的後頸。陽光直直地打在臉上，曬得她皮膚微微泛紅，鼻尖沁出細密的汗珠。
「站軍姿！二十分鐘！」
教官是個皮膚黝黑的小個子，嗓門卻大得驚人，一聲吼出來能把人耳朵震聾。
宋知瑜挺直了背，一動不動地站著。她的體力不算差，但也絕對算不上好，站到十五分鐘的時候，小腿已經開始隱隱發酸，膝蓋微微發軟。汗水從帽檐下淌下來，順著臉頰的弧度滑進衣領里，痒痒的，又不能撓。
她咬著牙忍著，手指在褲縫邊攥成了拳頭。
「還有三分鐘！都給我站好了！」
教官背著手在隊伍里來回走，眼神像鷹一樣銳利，任何一點小動作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就在最後兩分鐘的時候，一個男生估計是低血糖，身體晃了兩下，「咚」一聲栽倒在跑道上。隊伍里一陣騷動，有同學想去扶，被教官一聲喝止：「不許動！站好！」
兩個負責後勤的同學跑過來，七手八腳地把暈倒的男生抬走了。
宋知瑜看得心裡一緊，但她什麼都沒說，依舊保持著軍姿。
「時間到！原地休息五分鐘！」
教官一聲令下，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紛紛癱坐在地上。宋知瑜也蹲下來，從口袋裡掏出紙巾擦汗。沈妙妙從旁邊爬過來，遞給她一瓶水，滿臉擔憂：「你還好吧？臉都白了。」
「沒事，就是有點熱。」宋知瑜接過水，小口小口地喝著。
她沒注意到，在操場另一頭的經管系隊列里，有個人正懶洋洋地靠著籃球架站著，帽子扣得很低，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百無聊賴地看著這邊。
教官對他這副散漫的樣子顯然很不滿，但因為事先被打過招呼——這位爺不是能管的主——也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反正他站不站軍姿也沒人敢說什麼，只要不搗亂就行。
「阿辰，」陸衍舟趁著休息時間湊過來，順著他的目光往遠處看，「你看什麼呢？」
「看太陽。」江硯辰面不改色地說。
陸衍舟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看太陽你戴墨鏡？你蒙誰呢？」
他順著那個方向看過去，越過操場上一片綠色的迷彩服，終於在中文系女生的方陣里找到了某個奶杏色襯衫換成迷彩服的纖細身影。
那個女生正蹲在地上喝水，側臉被帽子遮住一半，只露出白皙小巧的下巴和微微泛紅的臉頰，看起來乖巧又安靜，和周圍嘰嘰喳喳的女生們形成鮮明對比。
陸衍舟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尾音拖得老長。
「所以，」他壓低聲音，湊到江硯辰耳邊，笑得像只偷了雞的狐狸，「那天的順手，到今天的看太陽？」
江硯辰終於轉過頭看了他一眼，薄唇微啟，吐出兩個字：「閉嘴。」
陸衍舟舉起雙手做投降狀，嘴角的笑卻怎麼都壓不下去。
軍訓第四天，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宋知瑜所在的連隊裡，有個叫梁思穎的女生丟了錢包，非說是隔壁連隊的一個女生偷的。兩個人在解散的時候吵了起來，引了一大群圍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