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時安是被一陣劇烈的晃動驚醒的。
那震動不是星艦常規躍遷時的輕微震顫,而是像被什麼東西從側面狠狠撞擊了一下,
整個艙室都在發出低沉的金屬呻吟。
床頭柜上的水杯滑落,在地毯上摔出一聲悶響。
沈時安在晃動的瞬間睜開眼,黑色的眼瞳里沒有剛睡醒的迷濛,只有一瞬間就凝聚到極致的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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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側頭看了一眼身邊。
小女孩還在睡。
淺栗色的捲髮散在枕頭上,小臉埋在被子裡面,呼吸輕而緩。
那件過大的T恤在睡夢中被蹭得皺巴巴的,露出一小截圓潤的肩頭。
星艦的第二次震動接踵而至,比第一次更猛烈。
天花板上有一道細小的裂縫在燈光下蔓延開來。
小女孩的眉頭皺了一下,嘴裡發出一聲含糊的哼唧,翻了個身,小手在空氣中抓了抓,沒抓到什麼。
沈時安伸出手,將她的手握在掌心裡。
然後,她的精神力無聲地釋放出來。
溫潤的、綿密的、像水一樣從她眉心湧出的精神力。
淡銀色的光芒在她的指尖流轉,凝聚成一層薄薄的、肉眼幾乎看不見的結界,將小女孩整個人籠罩其中。
精神力結界。
實體化的S級精神力在接觸到小女孩皮膚的瞬間,化作一層透明的、微微泛著銀光的薄膜,將她從頭到腳包裹住。
震動還在繼續,但結界裡的小女孩沒有任何感覺。
她的眉頭鬆開了,嘴角重新彎了起來,攥著沈時安手指的小手也鬆開了一些。
沈時安將她的手放回被子裡,將被角掖好。
然後她站起身,換上那套黑色的作戰服,推門走出了艙室。
走廊里的燈光已經切換成了應急模式,暗紅色的光帶沿著艙壁兩側延伸,像兩條凝固的血線。
天樞號的船員們在走廊中快速穿行,沒有人奔跑,沒有人喧譁,
每一個人都踩著自己的節奏,朝著各自的位置移動。
軍靴踩在金屬地板上的聲音整齊而有序,帶著一種久經沙場的默契。
沈時安走過迴廊,透過舷窗向外看了一眼。
她的腳步停住了。
舷窗外,密密麻麻的黑色影子鋪滿了整個視野。
是蟲族。
它們從躍遷通道中湧出,像一團團被撕裂的黑色煙霧,在星空中緩慢蠕動。
每一隻蟲族的體型都不大。
至少和沈時安在ABO世界裡見過的蟲族相比,這些傢伙的體型只能算中等。
但它們的數量太多了。
多到像是有人把一整片星域的黑暗全部打碎,然後重新拼湊成了這些猙獰的、扭曲的、不斷蠕動的形狀。
有的蟲族像放大了無數倍的甲蟲,背甲上布滿了尖銳的骨刺,六條節肢在真空中緩慢划動。
有的像變異的螳螂,前肢進化成兩柄巨大的鐮刀,刀鋒上泛著幽綠色的螢光。
還有的......
沈時安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蟲群的最深處,有三個格外龐大的身影。
它們沒有像其他蟲族那樣分散在星空中,而是聚在一起,
被無數小型蟲族層層包裹,像三顆被蟻群覆蓋的肉球。
9級蟲族。
能夠進行遠程躍遷的高階蟲族。
沈時安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那不是笑,而是一種......
獵人看到獵物時的、本能的、近乎愉悅的反應。
她已經很久沒有見過蟲族了。
在ABO世界裡,她殺過的蟲族比見過的聯邦士兵還多。
每一隻蟲族的弱點、攻擊方式、行動軌跡,都刻在她的骨頭裡。
來到這裡之後,她以為自己要很久很久才能再見到這些傢伙。
沒想到這麼快。
先不管這些跟她記憶中的蟲族是不是一個東西,至少在沈時安看來,這些是屬於敵人範疇的。
她恰好需要這些傢伙們來發泄些易感期的焦躁與暴虐。
這也是沈時安主動來到東部戰區的原因。
她本來以為真正跟蟲族碰面還要些時間,卻沒想到對方主動送上門了。
真是十分「善解人意」的蟲族呢。
沈時安收回目光,轉身朝艦橋的方向走去。
腳步比來時快了一些。
她已經迫不及待了。
艦橋的門敞開著。
裡面的人比她預想的要多,每一個操作台前都坐著人,
光屏上跳動著密密麻麻的數據,紅色的警報標識在屏幕邊緣不斷閃爍。
但沒有任何人在慌亂。
每一個人都在做自己的事。
有的在調整護盾頻率,有的在鎖定蟲族坐標,有的在調配能源分配,有的在計算躍遷窗口。
聲音不大,語速很快,每一句指令都乾脆利落。
玉麟衡站在主控台前。
深灰色的軍裝穿得一絲不苟,帽檐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
但沈時安注意到,他的帽檐比平時抬高了一點點,露出了一雙圓圓的、此刻銳利如刀的杏眼。
那雙眼睛裡沒有她之前見過的平靜溫和,只有一種純粹的、不加掩飾的殺意。
他整個人像是一把剛剛出鞘的刀。
是一柄在黑暗中蟄伏了太久、終於等到出鞘機會的、沉默而致命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