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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我最討厭的,便是欺騙

  沈時安彎下腰。

  手指再次捏住了他的下巴。

  這一次力道重了一些,迫使他抬起頭,淚眼模糊地對上她的目光。

  「南宮鏡淵。」

  「你知不知道,我最恨什麼?」

  南宮鏡淵的嘴唇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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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當然知道。

  沈時安閣下曾經在中央星別墅的主臥中,與赤耀辰說過的。

  「我最討厭的,便是欺騙。」

  「任何形式意義上的欺騙都是。」

  那是沈時安閣下的原話。

  南宮鏡淵閉上眼睛。

  他知道。

  他什麼都知道。

  他知道沈時安會討厭。

  知道她會厭惡。

  知道她可能會把他趕走,可能會收回所有的溫柔,可能會用那種看著陌生人的、冷淡的目光看他。

  他知道。

  但他還是做了。

  因為沒有別的辦法了。

  白凜川作為她的第一個獸夫,寸步不離地守在她身邊。

  赤耀辰也已經是她的第二個獸夫了。

  而他南宮鏡淵,還卡在「追求者」的位置上,連她的家門都沒進過。

  他只能用這種卑鄙的、可恥的、連自己都看不起的方式......

  賭一把。

  賭她會喜歡他的獸形。

  賭她會心疼他。

  賭她會……

  在知道真相之後,給他一個開口的機會。

  哪怕那個機會,是審判。

  「我知道。」

  南宮鏡淵睜開眼。

  黑色的瞳孔里映著沈時安的臉。

  淚還在流,但他的聲音不再抖了。

  「閣下說過,最恨欺騙。」

  「我騙了您。」

  「從一開始就在騙。」

  「從翠微閣的裝置觸發的那一刻起,我就清醒著。」

  「所有的『幼崽本能,包括翻肚皮、含手指、蹭您的掌心、扒您的口袋......」

  「做每一個動作時,我都是清醒的。」

  「都是故意的。」

  「都是在利用您的善意。」

  南宮鏡淵深吸了一口氣。

  「我不求您原諒。」

  「只求——」

  他的聲音又碎了。

  「只求您……別趕我走。」

  「讓我跪在這裡。」

  「讓我看著您。」

  「哪怕您永遠不會看我第二眼。」

  「哪怕您永遠不會再碰我。」

  「哪怕——」

  沈時安鬆開了他的下巴。

  直起身。

  後退了一步。

  南宮鏡淵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那一步的後退,比任何語言都更鋒利。

  他在那一瞬間看到了自己最恐懼的畫面。

  沈時安的背影。

  她轉過身。

  走向艙門。

  沒有回頭。

  南宮鏡淵的淚終於決堤了。

  不是之前那種安靜的、克制的流淚。

  是無聲的、劇烈的、整個人都在發抖的崩潰。

  他的額頭抵上了冰冷的金屬地板,黑色的長髮散落一地,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沒有聲音。

  一點聲音都沒有。

  他把所有的哭聲全部咽了回去。

  咽到喉嚨發痛,咽到胃裡翻湧,咽到幾乎要窒息。

  白凜川的刀鋒垂了下來。

  他看著地上那個蜷縮的身影,冰藍色的瞳孔里閃過一絲複雜的光。

  不是同情。

  是某種更深的、他自己也說不清楚的東西。

  赤耀辰的九條尾巴全部垂到了地上,尾尖的火苗徹底熄滅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但看著雌主走向艙門的背影,又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沈時安走到艙門口。

  停了一下。

  沒有回頭。

  艦橋里只剩下了南宮鏡淵壓抑到極致、幾乎聽不到的呼吸聲。

  然後沈時安開口了。

  「阿凜。」

  白凜川的身體猛地繃緊。

  「在。」

  「帶他去醫療艙。」

  「手臂的骨頭,接上。」

  白凜川愣了一下。

  赤耀辰也愣了一下。

  連角落裡的影子都波動了一下。

  沈時安的聲音依然很淡。

  「傷好了再跪。」

  「跪斷了腿,誰賠?」

  說完這句話,她推開了艙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南宮鏡淵跪在地上,很久很久沒有動。

  額頭抵著地板,淚已經流幹了。

  但心臟還在跳。

  跳得很用力。

  因為沈時安閣下沒有讓......

  「滾。」

  沒有說......

  「別再出現在我面前。」

  她只是讓他去治傷。

  赤耀辰第一個反應過來。

  他走到南宮鏡淵身邊,蹲下來,看著這個平日裡溫潤如玉、此刻狼狽到極點的大皇子殿下。

  「我說大皇子啊……」

  赤耀辰的聲音里沒有了往日的嬉皮笑臉,而是帶著一絲無奈。

  「雌主沒趕你走。」

  「你聽不出來嗎?」

  南宮鏡淵的身體猛地顫了一下。

  他抬起頭。

  淚痕斑駁的臉上,黑色的瞳孔里全是茫然。

  赤耀辰嘆了口氣,伸出手,把南宮鏡淵從地上拽了起來。

  「凜川,搭把手。這熊貓現在腿軟得站不穩。」

  白凜川沉默地走過來,架住了南宮鏡淵另一條手臂。

  兩個人一左一右,把聯邦大皇子架出了艦橋。

  走廊里,白凜川的聲音冷冷地響起。

  「手臂接好之後,我需要跟你談談。」

  「談什麼?」

  赤耀辰問。

  白凜川沒有回答。

  但他腰間的光刃,在走廊的燈光下閃了一下。

  南宮鏡淵被架著往前走,腳下一深一淺。

  他的意識還沒有完全回籠。

  腦子裡只有一個聲音在反覆迴蕩。

  沈時安閣下說……

  傷好了再跪。

  沒有讓他滾。

  沒有。

  醫療艙的門在身後關上。

  走廊盡頭,沈時安靠在艙壁上,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

  她低頭看著杯中的茶湯,嘴角慢慢地、極淡地彎了一下。

  「南宮鏡淵。」

  她輕聲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你以為你在騙誰?」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涼了。

  但她沒有放下。

  指腹摩挲著杯沿,一圈,又一圈。

  艦橋的舷窗外,荒蕪星灰撲撲的大氣層正在被晨光染成淺金色。

  「溫淺姐,淺月號上有禁閉室嗎?」

  溫淺聞聲搖頭,「沒,我這幾個還算聽話,我也不喜歡那個,就沒配置。」

  沈時安放下茶杯,看向快步走來的人。

  「赤耀辰,從零建設出一個禁閉室,你需要多久的時間?」

  「看雌主您的要求,最簡單的那種禁光、隔絕聲音的,幾分鐘就好。」

  「就這個了,」沈時安朝著溫淺偏頭,「溫淺姐,借我個雜物間之類的唄。」

  「這個有,」溫淺拍了拍坐在自己身邊的萊歐斯的手,「你帶安安他們過去。」

  「好的,雌主。」萊歐斯聞言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