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蝕月以為自己聽錯了。
沈時安已經換好了衣服。
黑色高領連衣裙裹住她修長的身形,金屬光澤的面料在燈光下流轉著暗紋。
腳下踩著同色系的細跟短靴,髮絲簡單束起,露出線條分明的下頜與脖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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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
但就是這種不加修飾的姿態,反而散發出一種令人不敢直視的壓迫感。
「變回來。」沈時安低頭看向蜷縮在沙發角落裡的白色毛球。
雲蝕月的兔耳朵劇烈顫抖了一下。
他猶豫了兩秒,還是從兔形切換回了人形。
少年跪坐在牆角,身上還穿著那件過大的舊外套,灰撲撲的,與這間別墅的精緻格格不入。
「您……為什麼要帶我去?」
「你太髒了,出去之前先洗個澡。」沈時安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樓下的客房方向。
「衣櫃裡有新衣服,十五分鐘後在門口集合。」
說完,她便轉身上了樓。
雲蝕月怔怔地跪在原地,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
為什麼……
要帶自己去?
是試探?
還是已經看穿了一切,故意給自己一個機會,好將他一網打盡?
可無論哪一種,他都沒有拒絕的餘地。
七天的期限。
今天是第三天。
如果今晚不動手,他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族裡居住星球上的寒季很快就要來了,他要是沒辦法帶回去足夠的食物跟物資的話......
不能再想下去了,他必須抓住這個機會才行。
雲蝕月撐著牆壁站起來,膝蓋還在發軟。
他走進客房的浴室,擰開花灑的時候,熱水澆在身上,燙得他渾身一激靈。
鏡子裡映出一張清瘦的臉。
眼窩微凹,下頜線條過於鋒利,唯獨那雙鮮紅色的眼睛,亮得驚人。
那是兔族特有的瞳色。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手腕。
利器切割的傷痕已經結了薄痂,粉紅色的新肉從邊緣翻出來。
受傷時的痛感比不過他現在的心痛。
雲蝕月攥緊了拳頭,指甲嵌入掌心,鮮血被熱水沖淡。
對不起,沈時安閣下。
您收留了我。
給我食物,給我容身之所,甚至給我溫暖。
但我只能辜負您的信任。
我這樣卑鄙可恥的傢伙,不配得到這些。
十五分鐘後,雲蝕月穿著一件乾淨的淺色襯衫出現在別墅門口。
衣服是新的,尺碼剛好,面料柔軟得他不太適應。
沈時安已經站在門外了。
身後沒有白凜川,也沒有赤耀辰。
只有她一個人。
以及——
不,不只是她一個人。
雲蝕月的兔耳在帽子下微微轉動,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不存在的氣息波動。
來自沈時安腳下的影子。
那團影子的形狀不太對勁,比正常人的投影要大一圈,邊緣隱隱有不規則的起伏。
但云蝕月不敢多看。
「走吧。」
沈時安抬手在光腦上劃了一下,一輛銀白色的懸浮車無聲駛來,停在兩人面前。
車門打開,沈時安先一步坐了進去。
雲蝕月深吸一口氣,也跟了上去。
主臥窗口,白凜川沉默地目送那輛懸浮車消失在望月閣的彎道盡頭。
冰藍色的瞳孔緊縮成一條線。
他的手死死抓著窗框,指節發白。
「她帶了那隻兔子。」赤耀辰站在他身後,聲音裡帶著少見的凝重。
白凜川沒說話。
虎尾在身後甩了一下,又甩了一下。
然後,他轉身走向衣帽間。
「你幹嘛?」赤耀辰眉毛一挑。
白凜川已經開始換衣服了,軍部制式的戰術內襯緊緊貼合在身上,光刃歸位腰間。
「雌主說不讓跟。」
「但她沒說不讓我在翠微閣附近待著。」
赤耀辰:「……」
好傢夥,鑽空子是吧。
他想了兩秒,九條尾巴齊齊豎了起來。
「等等我,我也去。」
——
翠微閣。
中央星最頂級的私宴場所,坐落在皇城外圍的雲嶺峰頂。
整座建築懸浮在半空中,由數十根反重力支柱托舉,四面通透,星河入目。
晚風穿堂而過,帶著雲嶺特有的清冽松香。
沈時安踩著高跟鞋走下懸浮車的舷梯。
黑色高領連衣裙將她的身形勾勒得凌厲而優雅,暗紋在燈光下流動如水。
雲蝕月跟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兔耳朵緊緊貼在頭頂上,整個人繃得像一根隨時會斷裂的弦。
翠微閣的大堂經理在門口迎接。
S級雌性的信息素是最好的通行證。
不需要報名字,不需要出示預約碼。
何況,沈時安的照片已經在星網上人人皆知了。
「沈時安閣下,大皇子殿下已經在包廂等候了。」
「請。」
沈時安點了下頭,跟著侍者穿過迴廊。
走到包廂門口時,她側頭看了一眼雲蝕月。
兔族少年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但鮮紅色的眼睛裡燃燒著一種近乎決絕的光。
沈時安收回視線。
走過長廊的時候,沈時安的腳步突然慢了半拍。
聲音很輕,輕到只有身後的人能聽見。
「緊張?」
雲蝕月的肩膀一顫。
「……有一點。」
「別緊張。」沈時安頭也沒回,「只是吃飯而已。」
「帶你出來見見世面。」
雲蝕月咬了咬嘴唇,沒有接話。
他的左手袖口裡,藏著一枚拇指蓋大小的微型毒針。
這是他的自己研發的保命武器。
接觸即溶,無色無味,沾染皮膚後三秒內侵入神經系統,在三十分鐘內引發全身性的信息素紊亂。
對於普通獸人來說,這種程度的紊亂最多導致暫時失去戰鬥力。
但對於南宮鏡淵這種患有信息素疏導障礙的雄性而言,足以致命。
包廂門被推開。
室內燈光柔和,一張長桌鋪著深色桌布,鮮花與燭光的布置恰到好處地中和了空間的冷感。
南宮鏡淵站在落地窗前,負手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