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到古居桃園,月西沉看著坐在樹下撫琴的叔父,忽然想起一個詞來,留守老人。
他無兒無女,孑然一身,唯有自己和東君這兩個牽掛,自己此去天啟,相隔千里,全然未曾過問他的想法。
「等我安頓了好了,接叔父去天啟好不好?」月西沉想著,自己是應該給他養老的,於情於理,都應該。
「痴兒,你與郡主,一於北離無害,二不曾沾染北離將士鮮血,三於太安帝沒有威脅,四來…他與你小姨也是舊相識,故而你們能去。」古塵說著,眼中閃過一絲內疚,「可當年死於我手的北離將士,何止數萬。」
「我去不了天啟,甚至但凡露出蹤跡,那位不會放過我,當年西楚的藥人之術,作了太多的孽。我今日,最後再教你一樣本事,學完以後踏出這個門,往後不許再回來,若有人問起,也不可說是我傳授你武功。」
一卷獸皮被丟到月西沉手裡,月西沉看得明白,古塵沒有開玩笑,自己能活,是因為諸葛家牽連甚廣,且自己說白了並不影響什麼,可儒仙不一樣。
他振臂一呼,西楚殘部定然會響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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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楚秘術,上卷的藥人之術,下卷的換命之術。
換命之術…換命之術…
「叔父,我娘當年可會這換命之術?」
「我與師兄會,她或許見過。」古塵有些不確定,不知道她有沒有看見過這獸皮,也不知道師兄有沒有和她講過。以諸葛今月那過目不忘的天資,只要她想,就能學會。
強挽生靈,逆天改命,再加上諸葛家的窺天術,自己的來路原來如此清晰。
月西沉忽然有些好笑,原來真的有人生來就是受苦的,可這個倒霉蛋是自己,真是糟心。
一個時辰過去,月西沉雙手奉還獸皮,「叔父,我都記下了。」
古塵接過來,目光堅定,臉上卻閃過一絲可惜,手輕輕一揚,獸皮化為碎片燃燒,發出一股刺鼻的味道,最終融成一塊灰團。
「去吧。」
月西沉跪在地上真誠的給古塵磕了兩下頭,「侄女,拜別叔父。」
好像真的到了要分別的時候,大家都要走自己的路,道路各不相同,一眼看去,卻是在不同的方向。
回到月宅才知道,梅芷捨不得家中寡母,要留在平城,蘭泠如今家裡也好起來了,要給她贖身,連娘已經發還了兩人的賣身契。
只是兩人無論如何都要等月西沉回來,給她磕個頭再走,月西沉心軟,又給兩人準備了一份傍身銀子,各五十兩,算是未來的傍身錢,在常人家中,也是很拿的出手的嫁妝了。
平日裡給她們買的首飾衣裳也准許帶走,兩人都是孑然一身來的,離開的時候倒是一人有四個箱子。倒是把柳靜幾人氣得最後告別都不曾。
「平日裡二小姐和少主哪個待她們不好了!尋常大戶的小姐也不見得有咱們過得愜意自在,一聽說要跟著去北邊,怕是長久不得回來,便急哄哄的要離開,我真是看錯她們了!」
送走了兩個丫鬟,月西沉回到院裡就聽到松香的抱怨,和其他丫鬟不同,松香是乞兒出身,沒爹沒娘,自覺這月宅就是家。
心裡頭也覺得大家都應該一樣的忠誠。
可總有人是不一樣的,自己…大概算西楚降臣,和那些北離臣子,也是不一樣的,況且自己和他們思想上就有一定的差異,忠君愛國…自己也愛國,卻不是北離這個國,也非西楚這個國。
故而,北離也好,西楚也罷,在自己眼裡並沒有什麼不同,亦沒有什麼特殊。
月宅的年依舊過得很是熱鬧,年後便一家子啟程了。
有了欽天監監副的令牌,一路上住的都是官家驛站,月西沉想著,這消息應該很快就能傳到御案之上。
果不其然,到天啟的時候,已經有人在城門處等著了,一身道袍,是為欽天監的一位文書,也是監正的隨侍。
將月西沉一家子領到欽天監附近的一處宅子,上面掛著月宅二字,和平城的月宅很像,月西沉就知道,自己大概已經被查了個底朝天了。
很快就有內侍上門傳喚。
月聲嫣替月西沉整理了一下衣裳,把一枚玉佩掛在她的腰間,語氣溫柔,「陛下與你娘和我也是舊相識,你待陛下,要像待家中長輩一般親近。」
瑾宣不知道這位婦人和陛下有什麼關係,可這話聽著便叫人覺著,關係匪淺。
領著月西沉進了泰安殿,瑾宣隨侍一旁,月西沉想著小姨和自己說的話,也沒有什麼傲骨不可摧折的想法,老老實實的行禮,太安帝讓起身的剎那,目光便再離不開月西沉掛在腰間的玉佩。
「我與諸葛先生有約在先,你既然來了,便安心在欽天監任職,有什麼難處,直接來尋孤。」
太安帝的脾氣很好,態度也很好,月西沉想著定是他與家中長輩有舊的緣故,也不和他客氣,「食君之祿,忠君之事。陛下放心,臣必定盡忠職守。」多的沒有,拿錢辦事還是能做到的。
領著兩箱子賞賜回了月宅,走進門的那一刻月西沉突然反應過來,為何是月宅!就算不是監副府,也該是諸葛府!
摩挲著腰間的玉佩,月西沉迫不及待的去見了小姨。
初春還帶著幾分寒意,可花園裡有臘梅飄香,月聲嫣正在一株臘梅下,低頭湊過去聞花香。
美人美景,月西沉甚至不敢高聲語,恐驚這花中仙。
許是自己從出生那日開始,天天看著日日瞧著,對於月聲嫣之美並沒有什麼認知,可不得不說,那些個沒見識的,誰不想多看她一眼?
「臣兒回來了,今日可還順利?」
月聲嫣自從精神恢復之後,很是注重自己的容貌,臉上的疤痕去掉之後,說她是自己姐姐,也不會有人不相信的。
「很順利,小姨。」月西沉手裡捏著玉佩,想問,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月聲嫣還能不了解自己養大的孩子?笑著接過玉佩,「好奇?」
月西沉點了點頭,「好奇,陛下待我,親厚太過。」
「給你封爵了?還是給你重賞了?」月聲嫣笑了笑,「從前我與他相見,笑談君生我未生,西楚未滅之時,他有心讓我聯姻,若是當時我答應了,做皇后都是使得的。」
「小姨不喜歡他?」
「咱們家前些年是過得悽慘了些,只是那時候我總是神志不清的,」月聲嫣把玩著玉佩,「這種所謂的信物,我有好幾箱子。」
「在靜陽伯府那幾年,有時候會想,會不會這就是我四處留情的報應,可就算是讓誰殺了償命也好,不該報應到阿姐身上的。」
「不過是幾個男人,二小姐肯給他們個笑臉,已經是他們三生有幸了。」連娘熟練的安慰了一句。
月西沉總覺得哪裡不對勁,撓了撓頭,自己好像要長腦子了。雖說在靜陽伯府那幾年很是難過,可據說華服美玉沒少給小姨送,自己也是有兩個奶娘的,靜陽伯每每威脅,都是用給連娘上刑,卻捨不得傷小姨一根頭髮絲。
「啊?」合著自己成保守派了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