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遙城四季如春,尹園的奴僕們先是被帶著見過了家中小小姐。尹照雪雖然知道家裡頭富裕,可看著一張純金的床,還是震驚了一會兒。
是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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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姐,我們家如今,這麼富裕的嗎?」上輩子做邪魔的時候,自己兩袖清風,吃喝全靠打獵,飢一頓飽一頓的,還真是沒過過這麼富足的日子。
尹落霞摸了摸床上的軟墊,點了點頭,「我還給你打了一張寒玉床,一張暖玉床,都送去藥王谷了,在靠近藥王谷的連城,給你置辦了一個莊子種了好些藥材,谷中有需要直接去就行。」
尹照雪瞪大了雙眼,看來連如烈的身家很是壯觀,自家是更上一層樓了。
躺在黃金床上,尹照雪覺得比在木床上睡得更舒服,黃金上沾染著財欲,大補!
很不老實的拱到尹落霞邊上,尹照雪看著姐姐身上多出來的一絲孽氣,先是不理解,但還是吃了下去。
「阿雪有沒有想過,以後要做什麼?」尹落霞偏過頭,看向妹妹,白白軟軟的一團,一點也看不出剛出生時半死不活的樣子。
紫色的眸子綻放出神采,「治病救人,和師父他們一樣,師父說了,多多積德行善,可以福及家人,我以後要救很多很多的人。阿姐呢,阿姐有什麼想做的嗎?」
「有啊,從小我就想成為賭王,而非只是賭王之女,可沒想到這個目標這麼容易就實現了。」如今背負著至高的讚譽,卻有些迷茫了。
「那阿姐就沒有其他的願望嗎?」尹照雪清楚一個道理,人族都是貪婪的,要做的事想做的事,永遠都做不完的。
「我還希望爹和三位伯父長命百歲,希望你健康快樂的長大。」尹落霞輕嘆一聲,「金銀財寶這些身外之物來得太過容易,反倒沒什麼吸引我了,如今家中的產業遍布北離南訣,只剩北蠻和西域那邊,我打算和爹一起去一趟西域,爭取讓每個城池都有尹園。」
尹照雪上輩子是天生地養的邪魔,這輩子又沒有母親,只是想著,如果有,應該就是姐姐這樣的吧,美麗,溫柔,堅韌,智慧。
「阿姐很愛我。」尹照雪沒頭沒腦的接了一句。
尹落霞揉了揉妹妹的胖臉,笑得溫柔,「那當然了,你可是這天下唯一一個,和我流著同樣血液的人。」也是母親留下,唯一的念想。
尹落霞這輩子都不會忘記,五年前那個小小瘦弱的身體擋在自己和父親面前,三歲的尹照雪保護了自己和父親,管她有什麼奇怪的呢,她只是自己的妹妹。
在逍遙城待了一個月,尹照雪的實力又上一個台階,收到藥王谷來信,由陶替陪著去青州取了藥材,回了藥王谷。
看著面前的藥膳,陶替是怎麼也想不到,這東西有什麼好吃的,一碗雞湯下肚,陶替吃得是齜牙咧嘴的。
於是找到廚房,自己動手。
門外平天問和辛百草聞著味兒就來了。
「沒想到陶伯父廚藝這麼好啊!」辛百草還沒吃就知道,這鍋里的菜一定是人間美味。
「正好,我看小陶的身體有些問題,咱們把他留下給他治病,讓他做飯當醫藥費。」平天問眼睛一轉,已經想到了一個絕妙的法子。
師徒二人一拍即合。
尹照雪端著碗也湊了過來,放低了聲音,「大伯父做出來的飯菜都可好吃了,這麼多年我只聽他誇過天啟蓬萊閣的桂花糖糕,雕樓小築的秋露白,還有雲夢的烤魚,雪月城的菇子。」
陶替回頭一看,門口那師徒三人跟做賊一樣,招了招手,「百草啊,你這上有老下有小的,還是跟著我學兩手吧。」
辛百草撓了撓頭,「陶伯父願意教我,那小侄可就不客氣了!」
辛百草是真的不客氣,從早上的茶點到晚上的宵夜,一天五頓的學習,陶替被留在藥王谷整整一個月,趁著和辛百草出去採買,騎著馬跑得飛快,頭也不回的溜了。
日子又回到了從前,只是谷中安靜了許多。
又一年春日到來,有人到了藥王谷求醫,是個穿著紫色官服的內侍,說要請藥王前往天啟一趟。
於是辛百草帶著尹照雪離開了藥王谷,坐上了前往天啟城的馬車。
「師兄,你去過天啟城嗎?」尹照雪閒不下來,扒開車窗探頭看著外面。
辛百草知道她很厲害,比自己還厲害,可還是忍不住擔心,怕她一會兒顛簸掉下去。
「去過好些次了,挺繁華的,等忙完了正事,我帶你去玩玩。」
「我也去過一次,不好玩,我爹和阿姐在千金台,贏了先帝的十二皇子蕭仁一點兒銀子,然後他輸不起,派人殺我們。」尹照雪沒有放低聲音。
她對蕭仁的厭惡,不是秘密,所以聽到要救的太安帝蕭重景是蕭仁的兄長,面色就一點兒也不好。
來請辛百草的是濁心,見狀打量了尹照雪一圈,這才想起來這個孩子的身份,前賭王尹順水的幼女,如今賭王尹落霞的妹妹。
一想到她如今是藥王谷弟子,還是耐心的解釋了一下,「尹姑娘說的罪王蕭仁,四年前謀逆,已經死於陛下劍下。」
尹照雪看了看辛百草,辛百草點了點頭,尹照雪也點了點頭,「原來如此,那陛下是個好人。」替自家報仇了。
濁心的嘴角沒忍住抽了抽,只覺得這小孩子看事兒簡單,想了想也不是什麼壞事,便沒有多說什麼。
辛百草揉了揉師妹的腦袋,這才沒有笑出聲。
濁心身側的瑾宣看著尹照雪,沒忍住問了一句,「尹姑娘是因為陛下殺了蕭仁,才覺得陛下是好人嗎?」
濁心瞥了眼瑾宣,這孩子是濁清師兄最喜歡的弟子,輪不到自己說教。
尹照雪搖了搖頭,「陛下和蕭仁是親兄弟,卻沒有包庇他的罪行,這還不算是好人嗎?」如果是自己的阿姐,哪怕犯了天大的錯,自己也不會傷害她,自己是魔,很多事做不到,所以欣賞那些能做到的人。
瑾宣一愣,沒想到她的回答會這麼…奇特。
「而且我師父師兄都很願意給陛下治病,這說明,最起碼他是個好皇帝。」不然在人來之前,師父就會帶著自己和師兄去「雲遊」了。
辛百草卻不想讓孩子繼續和那個一肚子心眼子的小公公繼續說話了,打了個哈欠,「這路上顛簸,有些難受,阿雪調製一爐子香醒醒神吧。」
尹照雪在師兄面前還算聽話,從包里拿出七八種藥粉,調製了一爐子香料,淡淡的薄荷味兒從香爐中傳來,叫人覺得神清氣爽。
「怎麼加了一味冰片?」辛百草不解,把味道都沖淡了。
「我怕這位老大人暈車,一會兒吐車上。」尹照雪實話實說。
辛百草看了看濁心,沒有打擊孩子的想法,畢竟一個逍遙天境的高手,也不是沒有暈車的可能嘛!
和辛百草說說笑笑的,這一路倒也不覺得漫長,很快就到了天啟城。
被幾個宮女帶著沐浴更衣後才能見到太安帝,感受著瀰漫在這一方宮牆內的各種怨氣孽力欲望,尹照雪深吸兩口氣,這跟把老鼠丟到米缸里有什麼區別啊!
尤其是太安帝看尹照雪年歲小,就讓人帶著她出去玩了。
尹照雪身邊跟著的是瑾玉,能說會道的,濁清覺得讓他帶小孩兒一定沒問題。
瑾玉知道尹照雪的身份,就跟哄孩子一樣,帶著尹照雪四處轉轉。
直到兩人面前有一位少年飛奔過去,尹照雪有些好奇,「這位公子是誰,跑這麼快,一定很適合練輕功。」
瑾玉乾笑了兩聲,「這是三皇子,大概又是去太醫院請人給九皇子治病,九皇子病了許久,聽說天天咳,怕是癆病。」兩個不受寵的皇子,瑾玉並不放在眼裡。
尹照雪眼睛一亮,「癆病,師父教我怎麼治了的,瑾玉能不能帶我去看看那位九皇子,我應該可以治好他,治不好的話我師兄也能治好的。」
「這…重華殿少有人踏足,不瞞姑娘,就算是去診治了,九皇子也不見得……」瑾玉被那雙漂亮的眼睛盯著,不知道怎麼,忽然就良心發現了一般,「走吧,我帶姑娘去看看,不過姑娘可不許告訴旁人,叫貴妃知道了,咱們都落不著好。」
「謝謝瑾玉,平日裡有人去藥王谷求醫,都是尋我師兄,我要到及笄才能自己去給人問診治病,難得碰上個有病的……」尹照雪一頓,又感覺這話好像是在罵人,「我的意思是,其實我的醫術還不錯的,我小師叔和師姐都說我很厲害。」
「姑娘是藥王谷高徒,往後定能夠成為一代神醫的。」瑾玉嘴裡好話跟不要錢似的,畢竟對方身份特殊,若是能夠交好,自然是有百利而無一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