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走遠,可歡聲笑語還是順著風飄到蕭若風耳畔。
唐憐月不明白,兄妹之間哪有隔夜仇的?那人就是蕭若元,自己認得出來,這世上不會再有第二個叫北離八公子都如此喜愛的阿元,所以這白髮小姑娘,只會是他們看著長大的師妹。
一旁有人嘆息。
是謝宣。
「謝兄怎麼來了?」蕭若風回過神,走了過去。
「公主她不是個小氣性子,願意和你說話,還稱呼你們一聲三哥九哥,就說明她並沒有怨恨你們。」謝宣的言外之意也很明顯,她也沒有怨恨太安帝。
「是啊,她什麼都知道,是我,枉作小人。」越是如此,蕭若風越是愧疚。
謝宣輕笑一聲,「這可不像我認識的琅琊王,你分明也很清楚,若是你與雲城那幾位比,公主也會選擇那幾位,就像你會毫不猶豫選擇景玉王一般。」
「人都是這樣,要一碗水端平,太難。聽說司徒姑娘懷了身孕,想必殿下也要回去天啟了。」謝宣微微頷首,「殿下,憐月兄,後會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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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兄不與我們一同回去嗎?」蕭若風以為他會去稷下學堂,或者回山前書院。
「不了,雲城書院有藏書十萬卷,既然明面上雲城公主已經仙去,作為舊友,該圓她邀請我去書院的心愿。」
謝宣轉過身,慢悠悠的走著,「韶華不為少年留。恨悠悠,幾時休?」
然而到了雲城書院,謝宣見到了傳說中的儒仙古塵,既驚又喜,忽然覺得……蕭若風大概也是被蒙在鼓裡的。
那個鬼靈精,連自己都忽悠了,按照琅琊王對她的疼愛,一葉障目,不見泰山,也實屬正常。再看看隔壁武院,謝宣竟生出幾分看好戲的想法,只怕是景玉王和太安帝,也想不到這位殿下究竟有多大的膽子。
望城山。
拜帖早早送到,蕭若元忽然想起在稷下學堂看到過的,胡御史一家子送他家小兒去學堂念書的時候,就是這樣,一家子都陪著。
「阿元,你別緊張,就當做是平日裡和洛河…和你爹切磋。」洛水想了想,自己這不爭氣的弟弟還是不太能用來比喻。
「我不緊張的,娘,我輸過很多次,六歲之前,皇陵中的兩位先生,十一歲之前,宮中五大監,後來輸給摘星樓的殺手,輸給大師兄和忘憂大師,還有雨生魔前輩,國師。」蕭若元笑了笑,牽著洛水的手,「我早就習慣了,能向這些強者問劍,是我的榮幸。」
只是當成李長生,還不至於,這呂掌教大概沒有厲害到那種地步。
王一行跟著師叔殷長松來接客人的時候,一直偷偷打量著蕭若元。
洛河不悅,隔開兩人,「我說道士,你總看我外甥女做什麼?」
王一行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抱歉,實在是姑娘太像我一位故人了,是我唐突了姑娘,還請姑娘寬恕。」
「一別經年,王兄眼力可沒有從前好了。」蕭若元笑著打趣。
「你是…殿下?」王一行繞著蕭若元轉了兩圈,眼眶發熱,「真的是殿下!我就說,我的忘氣術學得還不錯,殿下是該長命百歲的。」
蕭若元並沒有打算瞞著,反正一會兒問劍的時候,也會叫人發現的。
殷長松搖了搖頭,哪裡只是長命百歲,這位殿下的命……分明是龍行淺灘,只待風雲,這是乘龍之相啊!
「殷長老是看出什麼了?」李長生看殷長松搖頭晃腦的模樣,沒忍住問了問。
「一行道行淺,這位殿下分明是乘龍之相,只可惜紫光遮蔽,心下無塵。」殷長松不再說下去,再說下去,就泄露天機了。
蕭若元似懂非懂,「乘龍之相?殷長老說笑了,天啟城裡有我三位皇兄,三位皇弟,是如何也輪不到我頭上。」廢掉的蕭弘不算。
「我暫時也沒有,把他們都殺了的打算。」
「殿下又在開玩笑了,說來我還在山上給殿下供了靈位香火……」王一行忽然想到什麼,好好好!都是自己被騙了!
「王兄深情厚誼,阿元銘記於心。」難怪師父說,望城山的道士,是可以相交的朋友。
拿出一隻儲物袋遞給王一行,「久別重逢,我為王兄備了禮物。」
「這……這不合適吧?」王一行還以為是送荷包,還當著長輩的面,一時間緊張得連話都說不順溜了。
洛河氣笑了,抓起王一行的手,直接來了一下,血滴落在儲物袋上,王一行目瞪口呆。
「這…這這…這是!」王一行更說不清了!
「一天天挺會做夢呢!」洛河懶得說他,「須彌芥子,你大小也是個江湖上叫的上號的道士,怎麼這樣沒見識?」一想到他還以為是自家孩子看上了他,就想給他來一刀。
見到呂素真的時候,蕭若元看到了他身邊一個比自己略高一點兒的小孩兒,「他背上的劍可是火神?」
「殿下好眼力,我當日奪劍,就是為了送給我這師弟的,這劍中所藏,的確是火神的胚靈。」或者說,九九玄陽之靈。
「你來了。」呂素真看向李長生,一眼就認出來這是揍過自己的那個糟老頭子。
「是啊,我來了,你這望城山還是這樣,無趣,這就是你那號稱占盡望城山武運天運的小弟子?」李長生看向趙玉真,還真看不出來有什麼特別的。
「比不得占盡北離皇室一半天運與武運的,雲城公主。」呂素真也不是好欺負的。
「哼!」李長生冷哼一聲,「那是當然,我家阿元可不是誰都比得上的,你我都老了,這江湖,很快就是他們年輕人的了。」
想到自己那幾個藏著掖著不讓人發現已經堪比劍仙的弟子,李長生的嘴角是一點兒也壓不下來。不可否認,這小孩是很厲害,可是這樣厲害的弟子,自己足足有十一個。甚至有兩個,遠勝這小孩兒。
呂素真仔細打量著蕭若元,忽然明白了,「你我都老了,李長生,這世上再有長生,當是你這弟子。」看來這一代如李長生一般,橫壓一輩同齡人的謫仙,就是眼前這個和李長生有幾分相似的小姑娘了。
「你這牛鼻子,眼力不減當年啊!」李長生半點沒有謙虛的意思,這世上再有長生,再有長生者,當是自己這徒兒。
「雲城殿下是來問劍的,只是老道有一個不情之請,想請殿下應允。」呂素真好像知道,怎麼給自己這徒兒覓一條活路了。
「呂掌教但說無妨。」
「若是殿下輸了,老道希望,殿下能與我這兩個弟子,結成八拜之交。」
蕭若元一愣,「呂掌教說的是那種,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的那種?」
「這……老道豈敢有此妄想,只是想求殿下,庇護我這兩個徒弟一二。」呂素真倒是沒敢做讓這倆徒兒也活八千歲的夢。
李長生看了看王一行和趙玉真,「你這兩個徒弟都不是長命百歲之相,庇護?我說老呂,你未免有些太強人所難了!」
「這世上若說有誰能起死回生,改命換運,」呂素真看向蕭若元,眼中滿是認真,「除了你這弟子,再無他人。」
李長生看向蕭若元,臉上寫著不信,「你還有這能耐呢?」
蕭若元想了想,點了點頭,「略懂一二。只是無論是改命換運還是起死回生,要付出的代價都極大。」自己的積分又不是大風吹來的。
李長生一聽也明白了,古塵當時強入神遊的反噬,大概就是這種所謂的代價極大,不然阿元也不會讓他為雲城做工三十年還債。
「呂素真,我今日是真心帶弟子來問劍,你未免也太沒有誠意了!」這不是空手套白狼嗎!阿元如今只是金剛凡境,她是來問劍的又不是來做冤大頭的!
「從今往後的三十年,我望城山會派弟子去雲城軍中任職,替殿下護衛雲城安寧。」呂素真不緊不慢的開了口。
這個時間很是微妙,蕭若元猜想,他應該知道古塵先生還活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