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天啟到雲城,走的是雲城的北門。
百里東君和玥瑤下了馬車就呆呆的看著,城牆不知道是什麼材質,看起來十分堅固,大門是鐵皮包著紅木,一正二副,一共是三個門,門口還有栩栩如生的石雕,看起來便很是威風的玄武。
蕭若元沒有拿出令牌,也沒有露臉,特地讓百里東君感受一下進城的感覺。
五十人的雲城軍把守,進出都是需要記錄在冊,百里東君想著,邊關也不過如此了。
而雲城軍身上的盔甲,通體銀白,其堅固不言而喻。
馬車到城門口的時候,百里東君和玥瑤已經率先進城了,蕭若元從馬車裡出來的時候,雲城軍整齊的聲音響徹北門,「恭迎殿下回城!」
「免禮,諸位辛苦。」
蕭若元只需要一句話,足以讓那些護衛軍激動不已。
不過吧…就算是和蕭若元一起來的,李長生也是要登記的,這次是南宮春水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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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車馬有路,行人有道,百里東君和玥瑤覺得新鮮,兩人就在車轅上坐著。
「這城中還有軍隊巡邏!」百里東君只見過乾東城是如此,「竟然都是武者!」
「我受雲城百姓供養,每年的賦稅拿來養這些護衛軍和雲城三府的官差,若是不強些,如何保護的了雲城百姓,又如何對得起雲城府發出去的那些白花花的銀子?」蕭若元滿意的看著巡邏的護衛軍,濁念最是一絲不苟,自己的雲城軍可不是金吾衛那群廢物。
玥瑤看到有些人穿著有雲紋的衣裳,手裡或拿著掃帚,或拿著桶,「師叔,這些人是做什麼的?」
「這是雲城司下清靜司的,負責街道整潔,還有打理路邊的花草樹木。」蕭若元看著街道,到底書上學來的東西還是有用的。
「可他們看起來,都是上了年歲的老人了……」玥瑤不理解,為何不用年輕些的呢?
「老嗎?五六十歲,正是閒不住的時候,與其在家中叫不孝兒女嫌棄浪費糧食,不如出來打拼,有工錢拿,等到干不動了還給養老銀子,最要緊的是,不做累贅。」想到那些八九十歲還爭著搶著要去雲城司做工的老人家,蕭若元有些頭疼,自己還沒喪心病狂到這個地步。
「他們當中,最差每個月也有二兩銀子拿,或許在你們看來二兩銀子不多,這麼說吧,一斤普通新米是八文,一斤雲城新米十八文,一斤菜油五十文,一斤豬肉,也才十二文,一斤羊肉是三十文左右,二兩銀子,夠一個三口之家小半年的開銷。」
蕭若元語氣輕了三分,「我聽說,有些吃不飽飯的人家,會賣兒鬻女,把老人丟掉,或者是家中老人不願做兒女累贅,自己偷偷餓死。」自己也不是一開始,就考慮到這些的,只是有所見聞,最起碼,在自己的地盤上,不能發生這種事。
看了一路,那些身體有疾的,也會被安排工作,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價值,那些巡邏的雲城軍不會衝撞欺壓百姓,那些百姓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而雲城書院就在北城,路過的時候還能看到一些百姓帶著孩子在書院門前的一排梧桐樹下掛祈福的紅繩牌子。
「這就是師叔創立的雲城書院,看起來很受歡迎。」玥瑤看到那些人對書院的嚮往。
「書院畢業的學生可以入雲城三府,他們管這叫…吃三府的官家飯,」蕭若元還是很自豪的,「只要入了雲城三府,這輩子都吃穿不愁了,又能為雲城做些有意義的事兒,百姓們圖的,不就是一口溫飽平安。」
「師叔,這路好平整,我還以為是青石鋪路。」玥瑤在這一刻忽然就釋然了。
就算是北闕還未亡國的時候,百姓們過得也沒有這麼好,入城以來,在大街上走動的,他們穿的最差也是細棉,在田野勞作的,用的都是些自己認不出來的農具。
雲城的稻子很肥,一串串的都彎著腰,玥瑤從未見過這樣好的糧食。
「這個叫水泥,雲城商行就有賣的。在城中有一處雲城商城,裡面還有好多新奇的東西,東海的珍珠,南訣的莨紗,北蠻的羊毛和奶製品,西域的香料,明天吧,明天去看看,有什麼喜歡的,師叔我都給你包圓了。」
「你對尹師侄倒是大方。」
「你要是叫我一聲師叔,我也給你買。」
「想的美!」
馬車走了一個時辰,這才到雲城府。
百里東君看著門口站了一排的人,覺得還是低估了蕭若元。
「你這麼受歡迎啊?」
蕭若元疑惑的看了他一眼,「這是我家,家裡人許久沒見我,迎到門口,不是很正常嗎?」
一身紅衣的阿寶飛撲過來,和蕭若元抱了個滿懷,「殿下受苦了。」
蕭若元抬手撫摸著她的頭髮,面上笑意盈盈,「沒有,這一趟,我學了不少東西。」
「這是阿福還是阿寶?一別十年,我都認不出來了。」百里東君幾乎要記不清她們的樣子。
「百里公子,我是阿寶,別來無恙。」阿寶行了個萬福禮。
「殿下,二位公子和姑娘一路舟車勞頓,已經備好了客院和酒菜,為南宮先生百里公子和尹姑娘接風洗塵。」
阿福走過來提醒了一句。
「是有些想念雲城府的飯菜了,走吧。」李長生一點也不見外,他之前來雲城住了許久,和眾人都挺熟悉的。
如今的雲城府分前府和後府,前為雲城三府,後為公主府,從大門口到公主府門口都走了半盞茶的時間。
四人洗漱一番,換上阿福早早讓人備下的新衣裳,由下人帶著來到花廳。
百里東君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和阿寶交談的古塵。
「師父!」
李長生手裡的李子忽然就不香了,想要砸過去,想到自己現在沒有內力,又悻悻放下手。算了,放他一馬。
古塵沒想到,這麼快就和弟子再見了,不過更沒想到的是…李長生怎麼變年輕了?
「不錯,秋水訣已有小成。」古塵很是欣慰,天啟這一趟,他成長了不少。
李長生抄著手,走到一邊,咳嗽了兩聲。
古塵察覺到不對勁,可依舊認為是李長生變年輕了些,「李先生,一別二十餘年,風采更勝從前。」
「誒!這裡可沒有什麼李先生,在下南宮春水,是個儒…讀書人。」李長生裝模做樣的拱了拱手,也不知道為什麼,在古塵面前說自己儒雅,好像有點說不出口。
莫非是自己臉皮還不夠厚的緣故?
「原來是南宮先生,是我眼拙了,先生和我一位故人,很像。」古塵不知道他又在做什麼打算,沒有戳穿。
「天下之大無奇不有,春水兄或許是和李先生有緣吧,酒菜已經備好,不如先入席,咱們邊吃邊聊。」
一張圓桌,五個人,沒留人伺候。
「聽說你要給我徒弟做工還債,三十年,你還能活三十年嗎?」李長生沒一會兒就忘了接著裝讀書人。
「雲城的風水養人,我身子骨還算硬朗,撐個三五十年,自是不難。」古塵自然不會賴帳。
「三五十年…也不知道月落閣主等不等得了你這麼久。」李長生是知道戳哪裡最痛的。
古塵捏著酒杯的手一緊,又慢慢放開,「終究是,我負了她。」
從西楚國滅,自己就註定要負了她,自己的命是師兄拿命救下的,他說過,要自己連同他那一份,好好活著。
「哼,比起古莫,你總是少了幾分衝勁。」李長生想到了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郎。
古塵聽到這話,似是自嘲,「是啊,所以我還活著。」而師兄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