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過去，程止桑舜華夫婦回來了。
程隰看著阿母已經鼓起來的肚子，很是興奮，自己要有弟弟妹妹了！
自己終於不是最小的啦！
趁著山上還有些野葡萄，程隰背著背簍就上了山，自從偷摸喝了一口袁慎的血，也有月余沒有遇見過他了，沒想到這次又碰上了。
程隰看到袁慎的瞬間眼睛都亮了，可是想到自己是怎麼死的…罷了…不過些許口腹之慾罷了…
這世上好吃的可太多了！
那一口血，不喝也罷！
「程師妹許久未曾上山了。」袁慎自然是特意來和她偶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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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小胖子好像…瘦了點…
「外大父不許我亂跑，這天氣也熱起來了，怕我瘋玩，曬成黑炭了。」程隰那一口很隱秘的，自然不覺得袁慎會發現。
事實上袁慎的確是沒有發現。
只是覺得和程師妹一起，整個人都很輕鬆，杏脯很好吃，枇杷很好吃，烤魚也很好吃。
她永遠都是這樣自在的樣子，眼睛閃閃的，像是裝下了夜裡的璀璨星河。
「袁師兄怎麼也在山上？」
「我…」袁慎看著程隰，她頭上的兩個包包頭很是可愛，要是能捏一下就好了。
心裡這樣想著，手上自然也這樣做了，程隰被捏習慣了，也沒有躲開，只是用疑惑的眼神看著袁慎。
「前些日子我下山，偶然看見了，覺得很適合你。」袁慎從袖中拿出一隻漂亮的木盒。
程隰眼睛一亮，「這怎麼好意思…」那自己可就…不客氣了！
嘴上客氣著，手確實已經十分從心的接了過來，打開一看，是一對銀鑲青玉的小釵，青玉做成竹葉的模樣，很是漂亮。
程隰自然是喜歡的，能收到禮物，說明這個人對自己用心了，自是值得開心的事情。
「好漂亮，袁師兄下山還想著給我帶禮物，我很喜歡！」程隰很擅長尋找玉石原石和珍珠瑪瑙這些東西，是以並不覺得東西珍貴不能收。
精心準備的禮物被人喜歡，便是送禮物的人最開心的事兒。
袁慎自然也不例外。
得了禮物不算，程隰還拉著袁慎幫自己摘了野葡萄，袁慎看著滿滿一背簍，本就累的不行，可也沒有禽獸到讓一個小孩兒自己背回去的道理，於是又給程隰送到了她住的地方，婉拒了程隰一同用晚膳的邀請，揉著肩膀回了自己的住處。
也是桑山主疼孩子，程隰要糖，他便差人拿了送來，野葡萄不好吃，程隰是用來釀酒的。
這個世界和程隰從前待的地方有些區別，只是從前程隰一直待在海里，快要修煉有成的時候又稀里糊塗游到了深海裂縫之中，直接換了地圖。
故而雖說是見過世面的，卻對於人情世故不算深諳，畢竟妖族的人情世故，就是強者為尊。
可旁人對自己好，自己也該投桃報李，這個道理，桑舜華和程止都是教過的。
挑挑揀揀，最後讓人做了個青玉扣的扇墜出來，上面也是竹紋。
果然再次去山上的時候，還是碰見了袁慎，程隰只覺得兩人很是有緣，順利的把扇墜送了出去。
晃眼到了桑舜華要生產的時候，程隰和程止爺倆站在房外，父女倆都腿軟不說，額頭上的冷汗混著淚水糊了一臉。
程止已經是暈過去一次了，被程隰掐醒了。
桑山主只覺得這父女倆沒用，想來這輩子是要叫自家閨女捏在手裡了，也是…好一片真心。
一連三個時辰，程止程隰不吃不喝不如廁，緊張得毫無風度的靠在門檻上，像是丟了魂的。
直到一聲啼哭傳來，父女倆一同回過頭，眼巴巴的看著門內，直到穩婆出來報喜。
「恭喜程郎君，恭喜桑山主，弄璋之喜…」
「舜華怎麼樣了？」
「我阿母如何了？」
穩婆也是第一次出來就被一家子圍著問產婦的，心中莫名生出幾分羨慕來。
「程夫人無事，只是有些脫力，如今歇著呢，程郎君和程娘子若是擔心，可去看看…」
話還沒說完呢，一大一小就跑了進去，穩婆手上抱著孩子，一時間竟然反應不過來，還是桑山主靠譜，看了孩子，讓她給送進去了。
程止父女倆進去的時候，桑舜華還醒著，只是的確沒什麼精神，顯然是累狠了。
若是沒記錯，當年生婖婖的時候，很是順利，也沒感覺有多疼…
可見還是婖婖心疼自己這個阿母。
看到淚水糊了滿臉的程止和程隰，桑舜華只覺得心裡酸澀柔軟，好在這父女倆很是好哄。
程止想了許久，給大胖兒子取名程郁。
小孩兒長得很快，剛出生的時候程止還和閨女討論過這孩子長得不好看，滿月之後這父女倆對白白胖胖的程郁那叫一個…愛不釋手。
這樣的喜訊自然是送到了都城的，程老太太那邊也回了信，程隰信中提到想要一支她院子裡的樹枝，程老太太自然是讓人折了給她送去。
程隰拿到樹枝就去了白鹿潭，菱實是個膽子很小的老爺爺，據說是在夏商時期就開了靈智，若非菱實本就生命力頑強，或許熬不到修煉成精這一天。
讀取同類所知的消息，這點還是不難的。
「你大母信道…」
這點程隰是知道的，豈止是信，幾乎是迷信！
「是啊，據說還有相熟的老神仙…」
「什麼老神仙，那就是個騙子，如今正兒八經的修道之人誰會如此搬弄口舌，為了些銀錢去給一個小女娘潑髒水！」菱實氣的皺紋都多了兩條！
「也是，修道之人修口修心修己身，少有缺德的會做這種事。」程隰一聽就知道，大概是有人給了錢，讓那什麼「老神仙」給嫋嫋阿姊批了什麼亂七八糟的話。
「你家裡常在老太太身旁侍奉的那位伯娘，常去老太太身邊嚼舌根，約莫是除了你阿父與你，旁人都沒逃過。」菱實搖了搖頭，人族的日子也不好過啊。
程隰皺著眉，「我那二伯母…我見著約莫是有些小心思的，只是…大概不會是這樣惡毒的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婖婖，你才做人幾年，哪裡知道人族的厲害，她們口蜜腹劍，可不如咱們做妖的純粹！」菱實不喜歡人族，很久之前有個人在白鹿潭溺水，他把人救了上去。可那人帶著一眾人，說什麼是水中菱角藤纏住了他的腳，險些讓他喪命於此，拔了自己所有的分支，若非自己只要有一顆種子就能活下去，大概…
這世間早無菱實了。
這事兒，程隰是沒有瞞著父母的，自己的異處多了去了，就單單是一些上乘的術法就很難解釋，桑舜華和程止沒少替自己遮掩，生怕哪天自己叫人發現了，抓去當做妖孽燒了。
「你說是次姒婦做的？」桑舜華聽完了前因後果，和程止對視一眼，兩人都明白了緣由。
「可是為什麼呀？二伯母和咱們，不都是一家人嗎？她為難嫋嫋阿姊做什麼？」程隰在父母跟前，一向是不懂就問。
程止揉了揉鼻尖，沒有說話。
桑舜華卻覺得有些事兒不該瞞著孩子的，「想必你二伯母當年想要留下的，其實是你三兄。」
「可…為什麼呀？誰家孩子不和父母一起的？還是剛出生的孩子！」這不是害人嗎？
「婖婖，你大伯母在生嫋嫋和你三兄之前，已經孕有二子，可你二伯母無子，她又常年侍奉在你祖母身側，少不了被催促，想來是動了過繼你三兄的心思。」
程隰似懂非懂，點了點頭。
「只是可憐了嫋嫋，姒婦給我來信，只說家中送了不少東西回去，可…」落在嫋嫋手裡的，又有幾分呢？
程止也很愁，「大兄也給我來信了，言語之中很是關切，只是阿母她不允，我也沒辦法啊！」自己總不能違逆阿母的心意吧…
程隰戳了下弟弟的胖臉，能怎麼辦呢？
違逆大母的心意，往小了說是意見不合，往大了說就是不孝忤逆。阿父阿母自然是束手束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