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老太太現如今看程隰，那是怎麼看怎麼喜歡，這圓滾滾的身子，這和自家三兒一樣俊俏的臉蛋，這像極了她大父的眉眼，這和自己相投的興趣。
瞥了葛氏一眼，「你沒聽到婖婖說的話嗎？還不吩咐人去把她兩個堂姊都接回來。」
「誒…我這就去…」葛氏不敢違逆老夫人的話，更何況婖婖這個侄女，邪乎得很！竟叫君姑這樣上心，有三叔在，想要如同拿捏長房一般拿捏她，是不能的了。
「大母真好，婖婖最喜歡大母了，」程隰回過頭對著葛氏甜甜一笑，「那就勞煩二伯母了。」
桑舜華和程止對視一眼，掛著端莊的笑，略屈了屈身子，「婖婖平日裡沒有年歲相近的孩子一同玩樂，好容易回了家，有姎姎和嫋嫋兩個堂姊一處，就勞煩姒婦多多費心，好歹接回來，讓她們姊妹認識認識也好。」
葛氏點了點頭，面上卻故作猶疑，「娣婦放心，嫋嫋離得近，今日去接，晚些就能回來，只是這孩子性子頑劣，莫要叫婖婖被帶壞了才好！」
這話說出來，桑舜華也算是清楚，這孩子平日裡過的都是什麼日子了。
父母不在身側，無人疼惜，難怪自家夫君收到大伯的來信便要回來看看…可惜了，這家裡，到底還是君姑說了算。
桑舜華並不覺得此行自己夫婦能改變什麼，想要帶嫋嫋一起離開…當年姒婦那樣強勢的人都沒能帶走這孩子，可見君姑和次姒婦不是好說話的。
可若是只回來看一眼這孩子，等自己夫婦走了，落到次姒婦手上，還不是任她磋磨，好好的孩子丟到莊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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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成何體統啊！
眼看著那祖孫倆窩在一起喝酪漿，老太太眼裡對婖婖是明晃晃的喜愛，桑舜華也算是鬆了一口氣，好歹…沒叫孩子因著自己的緣故不得長輩喜歡。
午後程老太太正在賞玩程隰給她送來的魚呢，胖乎乎的，紅的橙的，很是漂亮，最漂亮的還得是這個繪著花朵的陶土缸，看樣子也得不少錢呢！
程隰被叫出去見堂姊的時候，還有些遲疑，不是別的，這個堂姊未免也太瘦了些！
想到大母留在院子裡看兩條錦鯉都沒有出來見一眼這個堂姊，便知道阿父阿母平日裡的嘆息所從何來了。
程隰五歲，程少商也不過七歲。
可兩人的身量相當，程隰看著敦實，程少商看著像是風一吹就能飛走似的。
「是嫋嫋阿姊吧？我是婖婖！」程隰本就是個活跳的性子，更何況面對的還是自己的血親，下意識的就很親近，自然是如願的牽到了她的手，和自己想的一樣，乾瘦冰涼…
「婖婖…」
程少商剛張嘴說話就被葛氏打斷。
「沒看到這兒還有長輩在嗎？我也就罷了，你竟然不知先來和你三叔父三叔母見禮，可見是在莊子上瘋玩，全然忘了規矩禮數。」
葛氏對程少商的不喜幾乎是明晃晃的擺在臉上的，程隰不明白，大家不是一家人嗎？自己記得，人族是極為團結的。
「姒婦言重了，都是一家人，況且也是我家婖婖先過去與嫋嫋說話的。」桑舜華可不是程隰，一耳朵就聽出來了葛氏連帶著自家孩子一起說的意味，少商不曾給自己見禮，婖婖也未曾給她見禮。
「也是我，忘了和婖婖說明白，並非所有家人都是不計較這些的。」程止最見不得妻女不快，臉瞬間就垮下來了。
葛氏看著站在桑舜華旁邊的程止，再想想自己那窩在書房門都不樂意出的郎婿，真是…
程隰感受到自己握住的手一緊，堂姊眼中的茫然失措…
安撫的拍了拍她的手，笑得越發甜了，「二伯母說的是，只是我與阿姊投緣，初見便覺得喜歡，這才失了禮數，忘了給二伯母見禮。」
程隰規規矩矩的給葛氏行了一禮，「只是這親近親緣，到底是人之常情，亦是人性本能，二伯母也是有姊妹的，想必是能理解的，對吧？」
桑舜華捏著帕子遮了遮嘴角，生怕自己沒忍住笑出聲來。
這可是阿父帶出來的孩子，旁的也就罷了，這嘴皮子怎會吃虧？也是婖婖這幾日在君姑面前裝乖，次姒婦啊…還不知道這混世魔王的厲害。
今日叫婖婖當著眾人的面給了個軟釘子，想必也該知道，這孩子啊，可不是什麼棉花。
葛氏險些維持不住臉上的笑容，僵著臉咬著牙，「自然…自然…」
「次姒婦最是善解人意，如此，」桑舜華從袖子裡取出一個荷包，「嫋嫋，我是你三叔母，往日離得遠，咱們還是頭一回見。」
把荷包塞到少商手裡，看著孩子還有些呆呆地失神，桑舜華想要摸一摸她的臉，手卻最終落在她的鬢邊，「這樣清瘦，想來定是婿伯和姒婦未曾寄錢財回來養著，我倒是要去信好好問問，他們把嫋嫋丟在都城也就罷了，為何還不多送些東西回來。」
「並非如此！」葛氏一聽，急了，哪裡去沒送，那一車車的財物，可都落在君姑和自己手裡了，自己剋扣程少商的事兒要是叫婿伯和姒婦知道，定是得不了好了！
「是嫋嫋…嫋嫋她身子骨弱，時常病上一場…能養成如今這模樣，已經是君姑費心了！」
葛氏也不說自己，只把自己摘出去，若是有什麼，這口鍋必定要牢牢的扣在君姑頭上才行，否則…
自己是頂不住蕭元漪的怒火的。
桑舜華也是見好就收，到底嫋嫋往後還在她眼皮子底下過活，自己夫婦二人也是鞭長莫及。
程少商很好相處，程隰都不用哄她，她還會哄著自己這個妹妹玩，還給自己做竹蜻蜓！
就是身子骨有些不算好，程隰感覺她是被餓的，拿了不少吃的給她。
次日又見到了小小年紀便知書達禮的姎姎堂姊，程隰也很喜歡。
只是更多時候還是陪在老太太身邊，程隰算是知道了，自家外大父外大母真真是好性子好脾氣，對待子女也是一等一的有耐心。
大母就不一樣了，滿屋子的人，她只對自己和阿父有個好臉色，便是二伯父，她也是不假辭色的。
程隰自然知道，自己是沾了這張臉的光，或者說，沾了阿父的光。
為了讓大母沒時間去挑阿母的不是，程隰就差沒夜裡也一起睡了，程止夫婦見了程少商平日裡的樣子，兩人一合計，還是覺得不如讓他們把人帶走。
七歲大的孩子，竟還未開蒙，自家婖婖就不說了，那可是桑老先生親自開蒙的，如今已經能自己看書了！便是姎姎，葛家舅母也把她教導得極好。
桑舜華知道，自己是沒那個面子叫君姑同意的，程止若是去說了，少不得叫君姑吃心，於是這任務便落到了程隰頭上。
「婖婖也知道，你阿父心裡惦記著你大伯父的安危，這一家子也是靠著你大伯父大伯母好了不少，若是你大伯父知道嫋嫋在家裡，過的是這樣的日子…」桑舜華做出一副傷心的模樣，「定是要心疼死了…」
和程止一樣，程隰也見不得她有半點委屈，「阿母放心，咱們離開的時候，一定能把嫋嫋阿姊帶上！」
回都城也有大半個月了，沒個幾天便要離開了。
等小胖子雄赳赳氣昂昂的去了程老太太的院子，桑舜華這才停了做戲。
「也不知道婖婖能否說動君姑。」她心裡也沒底著呢。
程止倒是很有自信，「這有什麼，阿母喜愛婖婖，一定可以的！」
「但願如此吧。」
事實上呢…
程隰一去就被程老太太拉著一起餵魚了，那兩條肥胖的錦鯉可是自己親自挑選出來，養了一些日子的。
或許到底是差點成了妖精的，程隰能聽懂這些動物說話，還能和它們交流，手上一丟丟為數不多的法力還能滋養它們。
自己的小夥伴，那可是遍布白鹿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