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齊時是個有錢人這件事,左鄰右舍甚至景城百姓都早有了認知,畢竟老齊大夫醫術厲害,小齊大夫製藥厲害。
有靈泉水的加持,齊時的藥效果自然不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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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齊穆去世,齊時大辦了師父的身後事,也不是沒有眼紅的,幾個毛賊被齊時的藥折磨得幾乎瘋掉,最後賠了不少銀子齊時才給解藥,其中有一個帶著刀叫囂得最歡的毛賊掉了一層皮,活生生疼死在大牢里,可仵作甚至查不出中毒的證據。
景城的人大多都知道齊時不好惹,誰都有個病痛的時候,沒人願意得罪一名厲害的醫師,特別是她還笑裡藏刀鐵石心腸。
午後最先來的是劉捕頭,買了兩盒祛疤膏,還送來了趙郡守的請柬。
不過是請自己過府一敘,談談請自己在景城醫館坐診的事兒,趙郡守是師父相熟的晚輩,齊時向來尊重有加,況且在景城有他,的確能省很多事兒。
慢慢地來的人多了起來,肉鋪子來送牛羊豬的,農戶來送雞鴨鵝的,布莊來送綢緞布匹的,酒鋪子來送酒的,一車接著一車。小院子掛上了兩盞精緻的花鳥燈籠,一下午都能聽到開心和百歲脖子上金鈴鐺叮叮噹噹的聲響。
日子過得很是快活,可是齊時還沒來得及去赴趙郡守的邀請,家裡就迎來了幾個不速之客。
是官府的人,齊時看著一行人的官服,認出來是六道堂的人,已故六道堂前任駐景城的段堂主有時候會來找師父喝酒,段堂主一身暗傷,五年前就去了。所以眼前這幾個是誰,齊時還真不知道。
「不知大人們來寒舍,有何貴幹?」
「齊姑娘,在下石小魚,受人之託,請姑娘去京城一趟。」
齊時聽到京城兩個字,想不出來自己在京城有什麼熟人,木著一張臉,擺了擺手,「我不是齊姑娘,你找錯了。」
師父當年是怎麼離開太醫署的,自己也略有耳聞,自己會去京城,給師父報仇,可不是現在。
「齊姑娘莫要開玩笑,不瞞姑娘,在下是受姑娘嫡母兄長所託,柴夫人病危,囑咐一定要請姑娘回家一趟。」
「大人真的認錯人了,我沒有什麼兄長嫡母,也不認識什麼柴夫人,我就一個師父。若是大人沒別的事,請吧。」
齊時溫和一笑,抬手送客。
石小魚從兜里取出一封信,「齊姑娘不如看過之後再做決定。」
齊時是知道的,親娘從前是給京中一個小官做妾,所以自己三歲前一直叫錢映。想必生父是姓錢的。
她說過柴夫人好心,才讓她一個妾大歸,若不是自己這個拖油瓶,她能改嫁的更好。
接過信,齊時看的仔細,信是男子執筆,是柴夫人的口吻,說到她當年知道自己的生母金氏有孕,只是金氏當年去意已決,她便沒有阻止,這些年來也沒有再打聽自己母女的消息。
如今她病重,錢家的財產也該分了,於是這才打聽自己母女的消息,這才得知自己過的並不好。這次一是分家之事,二是接自己回京,一個小姑娘在外總是艱難的。自己有兩個嫡兄,長兄占六成,剩下的四成自己和次兄平分,往後作為嫁妝也有底氣。
信中也寫的清楚明白,長兄是父親原配所出,又是嫡長,所以分得多一些。
齊時有點收不住情緒,親娘尚且可以把自己賣了,素未謀面的嫡母和兩位兄長竟然願意分自己家業,讓自己往後有倚仗。
「怎麼說也是嫡母,她…病重,我該去看看的。」把她治好,自己拿那兩成家業,也安心些。
「齊姑娘同意了!我馬上去安排馬車。」石小魚鬆了口氣,畢竟自己的小夥伴柴明還是很希望這個妹妹回家的。
「馬車?」齊時眉心微蹙,「還是準備快馬吧,信中都說了她病重,等不得。」早點見到人,知道病情,自己就多一分救人的把握。
「啊?快馬?齊姑娘你…好,我這就去準備。」
齊時褪去釵環首飾,又換上一身簡單的青衣,象徵性的收拾了兩件衣裳帶了些銀兩,其他的東西都收到空間,包括開心和百歲。
再次出門的時候,石小魚看到的是簡樸幹練的齊時,和方才那個打扮富貴的嬌嬌小姐完全不同。
「齊姑娘的貓狗可需要讓人帶上?」
「不必,它們會自己跟上,」齊時拿出一封信,「讓你的人送到趙郡守府上。」自己做事向來有始有終,去不了自然該說明緣由。
「好。」
一路上策馬狂奔,齊時忽然就明白了歸心似箭這四個字。所以…只是看到了一封信自己就這樣迫切,自己心裡根本就是還對親人抱有希望。或許是從未得到過親情,人一旦欠缺什麼,就越是想要什麼。
齊時向來能直視自己的內心,正視自己的欲望,所以當發現自己對這份親情是渴望的時候,齊時半點沒有扭捏。
所有人都有,為什麼自己不能有?都想到給自己分家產,就算沒有情分,那也一定是三個好人吧,信中寫到讓自己出嫁前都住在家裡,兩位兄長也都會是自己的依靠。
依靠啊…自己上輩子這輩子加起來從未聽誰說過這種話,唯一對自己好的師父去世之後,自己對這個世界越發沒有歸屬感。
石小魚看著落後自己半個身位的姑娘,這柴明的妹妹,騎術這樣了得,比自己也不差什麼了,就是說話太噎人了點,這點和柴明一點也不像。
倒是像另一個人。
一路上有驛站就住驛站,有客棧就住客棧,都沒有就野外糊弄一宿。石小魚一行都是早就習慣這種日子的,齊時也沒有矯情,畢竟自己轉身就能進空間休息,並沒有委屈自己。
快馬加鞭二十來天,到京城的前一天齊時還特意進空間洗了頭洗了澡。於是出現在柴府門口的,是整潔乾淨的齊時和十來個灰頭土臉的緹騎。
宅子不算大,只是二進的宅院,甚至齊時都在懷疑,這家有什麼家業需要分的。
石小魚把齊時帶到院子裡才看到低著頭打掃忙碌的婆子。
「石大人來了。」
那婆子行了一禮,石小魚點了點頭,柴府就跟自己家似的,自己沒少來。
「齊姑娘,柴明還未下值,後院我也不方便去,就讓張嬸帶你去,我也得回六道堂述職了。」石小魚抱拳。
齊時點了點頭,有點緊張,下巴一抬,「病人在哪?帶路。」
於是緊張的齊大夫拿出了平時在景城醫館坐堂的氣勢。
「姑娘是醫師啊!姑娘請跟我來,這邊…」張嬸眼睛一亮,恨不能把齊時扯著跑。
進了二門到內院的時候,齊時已經聞到了一股藥味,下意識細細分辨,等到了房門口的時候已經分辨出來個七七八八了,不出意外,病人是氣血大虛之症。
「張姐,這是…」
兩人還沒敲門,便碰上門被打開,一個看起來保養得宜的婦人紅著眼眶端著藥碗出來。
「這是石大人帶來的,好像是個醫師,石大人讓我把她帶來。」
婦人看向齊時,驚的險些摔了手上的藥碗。
要不是齊時反應快接住了,就要碎碎平安了。
「我是齊時。」
婦人連忙退後兩步,給齊時行了一禮,「奴婢雨畫,拜見小姐。」
齊時側過身子避開,「不必多禮,先看看病人。」
「小姐請隨我來。」
進門後迎面撲來一股死氣沉沉的味道,齊時走近,看到一位清瘦的婦人,那雙眼睛裡,沒有半點生氣。
「夫人,小姐回來了!」雨畫忽然就覺得,憑著小姐這張和老爺五分相似的臉,還有八分相似的神態,自家夫人大概…能好!
「柴夫人好,我是齊時。」
齊時不解,怎麼看到自己還哭了?難道自己長得很嚇人嗎?
「夫人,這是三小姐…」不是老爺。
清瘦的婦人掙扎著坐起來,用帕子擦了擦眼淚,「恍惚間險些把你認成了你爹,你和你爹眉眼很像。」
齊時一挑眉,很像?那自己生父年輕時候應該也是個美男子。
「是嗎?可惜無緣得見,不過能有幾分相似,想來他應該生得挺俊俏。」
柴夫人臉上暈開淺淺的笑,「是啊,你們父女相似,都生得極好。」
「您信中說是讓我回來分家財的,我也不好意思白拿,我會些醫術,給您看看,若是治好了,我也拿的心安。」齊時不知道怎麼和這個名義上的嫡母聊天,可陪著她緬懷一個自己從未見過的人,自己裝不出那份思念孺慕。
「聽說你師從齊醫官,那就勞煩齊大夫了。」
柴夫人聲音溫溫柔柔的,就算是打趣也叫人生不出半分不適。
齊時耳朵有點紅,面上直接是沒什麼表情,覆上一層輕紗,給她診脈。
難怪…
難怪信中說命不久矣,微脈難察,似有若無,欲絕非絕。氣血大衰,髓絕精枯之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