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繁正在給赤胡餵水,赤練紅著眼跪在赤胡榻前。
「阿婆,赤練知錯了…赤練真的知錯了!我不該救她,是我不該聽信她的謊言...」赤練淚眼朦朧,一個頭接著一個叩。
防風娸站在門口,桑繁也退到一邊。
「阿練是個好孩子,是婆婆不好,是婆婆沒有教導好她...」赤胡抬了抬手,示意赤練起來。
赤練低著頭垂淚。姑侄倆對視一眼,雲裡霧裡。
「老婆子記得,恩公曾經有言,百黎蛇蟲多,步步危機,若非要事,想必是不會踏足此處了...」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選天天看小說,🆃🆃🅺🅰🅽.🆃🆆超流暢 】
防風娸點了點頭,自己的確不喜歡這裡,「是,我此次前來是有事想要問你,你可還記得你曾經送給小六一對蠱蟲?」小六至今還沒能醒來,也不知道這蠱蟲有沒有什麼影響。
還有,對哥哥會不會有什麼影響。
赤胡婆婆笑了,「你來問我,想必是六醫師已經用了那對蠱蟲,那對蠱蟲名為情人蠱,是少有的雌雄蠱,不似尋常的蠱蟲分為子蠱和母蠱,唯有兩心同方能種下此蠱。」
「那這蠱對人身體可有影響?比如致使人重傷後難醒或是消耗生機吸食氣血?」之前見到哥哥,他那大量失血之症多少還是有些不對勁。
「怎會?這情人蠱只會懲罰變心的男子,六醫師雖然做男子打扮,老婆子卻是看得出她...」
防風娸面色一僵,莫非是哥哥變心了?不能吧!
「這...這蠱可能解?」
「情人蠱本就是我百黎女子為了約束情郎所種,有情者只是會有些許感應,女子受傷不適,那中蠱者亦會感受到同等的痛苦。若是那情郎變心,自會死在雄蠱的反噬下。情人蠱無法可解,卻可以轉移到旁人身上,只是還是一點,必得是兩心相許之人。」
所以必須是,小六喜歡上旁人,那人也喜歡小六才能轉移情人蠱。
「如何轉移?」
「這,老婆子從前一併給六醫師的還有一枚核桃,只需要將兩人的血塗在核桃之上,雄蠱自然會尋到要被種蠱之人。只是當雄蠱感受到的愛意超過雌蠱的時候,那核桃便會化為灰燼。」赤胡似是感嘆,「那便是一世不離不棄的緣分了。」
「你方才說,若是小六受傷,那麼被種下雄蠱的人也會感受到同等的痛苦,那若是小六…身亡,那…」
「那中蠱之人自然也會死去。」
防風娸心亂得不行,所以…所以其實哥哥不是丟了一條命給小夭換命!是兩條命…
怎麼會…他分明說過,只死過三次的…
「多謝您。」
看來還得回去一趟。
赤胡從枕下取出一支笛子,遞給防風娸,「恩公是個好人,我如今到了油盡燈枯的時候,唯有赤練這個孩子叫我牽掛,她…她姑姑赤蝶偷了鳴蛇大人和千足大人守護的聖果,她又私放了赤蝶,族中不會放過她。」
「這笛子,乃是龍骨所制,傳說中百黎族有御獸之能,便是憑藉的這龍骨笛。只是自赤宸去後,族中再無人能夠吹響龍骨笛,如今贈予恩公,惟願恩公能夠照拂赤練一二,便是帶在身邊做個婢女,也是赤練的福分了!」
防風娸沒有接過笛子,天底下生靈各有各的命,自己去控制它們做什麼?若是將來自己遇到危險,自己打不過的,那些蛇蟲猛獸縱然是召喚來了又有什麼用,送死嗎?
「若赤練得恩公庇佑…老婆子…此生無憾了。」
一隻綠色蟲子從赤胡耳中飛出來化為灰燼,赤胡的面色肉眼可見的灰敗下去,防風娸連忙用靈力穩住她。
一旁的赤練哭的傷心,防風娸忽然有些煩躁,這個赤胡,好像是在脅迫自己。心口的雪龍之鱗忽然躁動,是感受到了同類。
防風娸瞬間紅了眼,伸手接過笛子,「我答應你,我會教她立足大荒的本事。」玄寧的鱗片,感受到同類了…
赤胡沒了續命蠱,整個人也失了神采,聲音嘶啞,「赤練…拜師!」
「師父在上,徒兒赤練,給您磕頭!」一跪三叩,赤練的淚水落在地上暈開一朵朵水花。
「好…」
赤胡合上雙眼。
「赤胡!」
「阿婆!」
防風娸動了動嘴唇,心中生氣多過悲傷,畢竟自己和赤胡只是認識,可她今日所作所為,對自己而言可謂是威逼利誘。大哥說過,師徒如父子,所以赤練往後,就是自己的孩子了…
龍骨笛和雪龍之鱗有共鳴,防風娸把笛子收起來,就當是…就當是玄寧…他這人最是心軟了。
把桑繁和赤練丟到雪球背上,防風娸尋了一處山峰,用風刃卷出一個能容納棺木的洞,將赤胡安葬在山崖之中。
不到兩年,姑侄倆回了清水鎮,還帶回來一個百黎族的姑娘。
三人自然是先回到回春堂,防風娸讓赤練自己收拾房間,就住在自己從前住的那一間,轉身去了辰榮軍營。
相柳正在練兵,防風娸十分自覺去他營帳中呆著,直到他忙完。
相柳一進門,看到的就是滿臉糾結的妹妹,「怎麼,帶著桑繁玩的可痛快?」
「還好…」防風娸伸手給他把脈,這失血之症有所緩解,想必是煉化了些妖丹補上了。
「哥,你是不是…你是不是變心了?」防風娸愁啊,「你知不知道你體內有蠱,那個蠱叫情人蠱…不對,你應該知道吧?小夭說了,這個蠱是你自願讓她引到你體內的!哎喲你知不知道種下這個蠱是不能夠變心的!我說你這幾年怎麼氣血兩虧…」
「還有,小夭在梅林遇害的時候你因為這個蠱丟了一條命吧?你知不知道這個情人蠱它解不了啊!我真服了…你是不是沒長嘴啊?你咋什麼都不說啊?你是一定要我有一天黑髮人送白髮人是吧?阿娘要是知道你這樣不顧慮自己的身體,肯定要氣哭了!」
防風娸也氣得不行,一邊說一邊拿給相柳帶的東西,一盒子妖丹,各種藥材藥丸玉髓什麼的。
相柳臉上的面具融化,熟門熟路的打開一個盒子,取了一枚妖丹吞下,點了點頭,「這第一呢,我沒有變心,你既然去打聽了,那應該知道情人蠱是用一枚核桃裝著的,那日蠱蟲被引到我這兒的時候,核桃就化為灰燼了。」
「這第二呢,梅林之事我的確丟了一條命,不過我覺得和她比起來,一條命罷了…」算的了什麼呢…「這第三呢,我這兩年氣血兩虧是因為,有人放不下大哥,所以我不僅要給小夭放血,還得救大哥。」
對上妹妹滿目不敢置信,相柳驕傲的一挑眉,「在大哥沒有活過來之前我本來不打算和你說的,只是,那個雪龍已經活了,大哥的命燈,也亮了。最後吧,我可不像某人總惹阿娘擔心,也不會讓你黑髮人…送白髮人。」
「你是說,大哥…大哥和玄寧還活著?你…你是不是…又用了兩條命?」防風娸看著他蒼白的面色,心中酸澀。
「那倒沒有,那個玄寧壓根就沒死,龍族有護心龍鱗呢!只是重傷一時假死沉睡,我只是為大哥換命了。」相柳忽然嘆了口氣,「當年若非我顧慮太多,阿娘…不會死的。」
「天意弄人。」防風娸垂下眸子,阿娘陪了自己和哥哥這麼久,怕是心中早就惦念二哥了,心死之人是救不活的,「阿娘是鬱結於心,她見你我承歡膝下,心中怕是越發想著二哥…」
「罷了,不說也罷,我這次去百黎族一趟,還收了個徒弟,三日後我準備擺上一桌,你記得染黑了頭髮來。」自己也有徒兒了。
「好,到時候我帶玄寧一起來。」
防風娸扯了扯嘴角笑了笑,回了小院子。人總是自私的,自己希望大哥和玄寧無恙,更希望哥哥他…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