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德沃盯著鄧布利多,異色的眸子深邃銳利,像是穿透層層歲月與虛偽的溫和,直直剖開他所有刻意維繫的偽裝與底線。
鄧布利多沒說話。
周遭的空氣沉得凝滯,窗外掠過的風聲都顯得格外空曠。
格林德沃輕輕嘆了口氣,斂去眼底一閃而過的痛楚,就這麼安靜、執拗地凝望著他,目光鎖住眼前這束他畢生渴求卻永遠抓不牢的光。
「你當真打算背叛自己的同類嗎?」
「為了這些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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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你真的要拒絕回到我的懷抱嗎?
鄧布利多眉頭深深蹙起,薄唇緊抿,始終沒有開口辯解。
那雙澄澈溫潤的藍眸里,盛滿了清晰又堅決的不贊同,靜靜落在格林德沃身上,無聲卻有力,是最直白的否定。
對上愛人眼底毫不退讓的譴責,格林德沃胸腔驟然一縮,心臟像是被冰冷的匕首狠狠划過,細密尖銳的痛感蔓延四肢百骸,帶著經年累月的委屈與不甘
這些該死的麻瓜就這麼值得你在意嗎?
哪怕昨夜我險些身死,你也不會有絲毫動容。
哪怕我放下所有驕傲、低聲下氣的乞求,你也分毫不肯讓步,不願回到我的身邊。
啊,真是狠心啊。
當之無愧的,最偉大的白巫師。
格林德沃嘴角弧度緩緩下墜,方才隱忍的溫和徹底褪去,臉上再也尋不到半分笑意,眼底覆上一層冰冷徹骨的寒。
他望著神色堅定的鄧布利多,字字寒涼,緩緩開口。
「有沒有你,我都將焚毀他們的世界,阿不思。」
「無論你做什麼都無法阻止我。」
此番會面,他本藏著最後的私心。
帶著聯手制衡食死徒的誠意,帶著最後一絲僥倖,想要好好說服他,想將偏離的愛人重新拉回自己的陣營。
可此刻,所有偽裝的從容、刻意的包容盡數崩塌。
他無法理解。
這些渺小、平庸、不堪一擊的麻瓜,這些隨處可見、不值一提的螻蟻,憑什麼凌駕於他之上?
憑什麼占據阿不思心裡所有的份量?
鄧布利多清晰捕捉到他眼底徹底沉落的冷意,心知這場爭執已然觸到了格林德沃的底線,他是真的動了怒。
可他更清楚,此刻格林德沃脫口而出的狠話,從來都不是氣話,是根植在他骨血里的執念,是他堅定不移的理念信仰。
這便是他們宿命般的分歧,是橫亘在兩人之間永遠無法填平的鴻溝,是他們註定站在對立面的根源。
鄧布利多眉心褶皺未平,放緩了語速,語氣摻著一絲刻意的柔和與安撫,試圖壓下這場一觸即發的對立。
「我們沒必要吵起來,蓋勒特。」
「你知道我不會同意你的想法,不僅僅是因為麻瓜的關係。」
「無論是麻瓜還是巫師,我都不願意看到他們成為你口中新世界的犧牲品。」
「我認為的光明,是建立在幸福上的,而不是靠犧牲別人的幸福達成目的。」
「麻瓜和巫師是平等的,善惡並不是因為血統而定。」
「麻瓜是傷害過巫師,可那些麻瓜早已經逝世了。現在的麻瓜根本不知道巫師的存在,我們又為什麼一定要挑起戰爭呢?」
「我認為可以用更溫和的方式,讓巫師和麻瓜可以和平共處。」
「生命是平等的,蓋勒特。」
「我們好好談談好嗎?」
「食死徒的勢力越來越大了,還有湯姆和艾斯德斯,他們不是我一個人可以限制的。」
「蓋勒特,我們需要冷靜下來。」
「聊聊關於合作的內容。」
格林德沃沉默了許久。
寒涼的目光依舊鎖在鄧布利多臉上,異色瞳孔里翻湧著複雜至極的情緒。
有怒火,有失望,有刻骨的委屈,還有一絲不肯徹底熄滅的、偏執的眷戀。
他太了解阿不思了。
溫和、仁慈、恪守底線,永遠心懷蒼生,永遠站在所謂正義與光明的一方。
可這份悲憫眾生的溫柔,偏偏是刺向他最鋒利的刀刃。
良久,他低低嗤笑了一聲,笑聲沙啞冰冷,帶著無盡的嘲諷,不知是在嘲諷鄧布利多的固執,還是在嘲諷自己數十年的執念與徒勞。
「合作?」
他微微前傾身體,拉近兩人的距離,氣息冷冽,字字帶著壓迫感,精準戳破鄧布利多所有的妥協與退讓。
「阿不思,你所謂的合作,從來都是讓我妥協,讓我退讓,讓我放棄我的理想,遷就你的慈悲。」
「你要我放下籌謀半生的新世界,放過這些碌碌無為的麻瓜,只為了你口中所謂的和平與平等。」
格林德沃的指尖微微收緊,骨節泛白,眼底的寒意越來越重。
「你覺得,可能嗎?」
「阿不思,你還是如此天真。」
他從不會畏懼戰爭,更從不畏懼犧牲。
重塑世界秩序,本就需要鮮血與代價,軟弱的仁慈從來都不配稱之為光明。
「湯姆和艾斯德斯。」
格林德沃緩緩念出這兩個名字,眸色微沉,眼底掠過一絲深不可測的審視。
他自然清楚那兩人的可怖。
湯姆的野心,以及如今食死徒的權欲滔天,藏在那張年輕溫潤皮囊下的是掌控一切的瘋狂。
而艾斯德斯,他已經見識過她的力量了,那是凌駕於所有巫師之上的禁忌存在,冷漠嗜血,心智堅韌,無人能撼動分毫。
這一對共生羈絆的戀人,聯手撐起的黑暗勢力,早已超脫了普通巫師界的制衡範圍,就連他與鄧布利多單獨對上,都難言勝算。
「你以為,我願意看著他們獨占巫師世界,徹底掌控所有秩序?」
「阿不思,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格林德沃眸光沉沉,語氣冷硬,褪去了所有情意的綿軟,只剩上位者的博弈與決絕。
「我可以和你合作。」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室內緊繃的對峙氣氛稍稍鬆動,卻並未消解分毫暗藏的張力。
「但我不會讓步。」
他定定看著鄧布利多,眼神堅定,沒有半分轉圜餘地。
「聯手壓制食死徒,制衡湯姆與艾斯德斯的擴張,我可以配合你。」
「可屬於巫師的新世界,我依舊會親手建立。該清掃的螻蟻,我一個都不會留。」
「阿不思~」
格林德沃輕聲喚他的名字,溫柔的聲線里裹著刺骨的強硬,是最後的通牒,也是兩人宿命的宣判。
「合作歸合作。」
「你我之間的路,從你背叛我的那一刻,就再未相同了。」
「哪怕我苦心勸你,你依舊不願回到正確的地方。」
「真是可惜啊,終有一日,你我還是要站在對立面。」
鄧布利多望著他決絕的眉眼,心頭漫開一陣無力的酸澀,他輕輕吐了一口氣,藍眸里盛著疲憊與隱忍的退讓。
「嗯。」
他應聲輕緩,帶著試圖挽回一絲餘地的懇切,慢慢開口。
「應對完食死徒、穩住巫師界的亂象之後,我們可以解除血盟的限制。」
這話一出,室內僅剩的空氣驟然凝固。
血盟。
那是年少戈德里克山谷里,兩人熾熱純粹、高度契合的理想共鳴,是以彼此血脈相融、靈魂相系立下的永恆契約,是世間唯一一份既能束縛彼此、亦能護住彼此的羈絆。
更是他們年少赤誠相愛過的、最真切的證明。
格林德沃周身凜冽的氣場瞬間凝滯,眼底所有的冰冷、強硬與鋒芒驟然褪去一瞬,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偏執、近乎執拗的抗拒。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血盟的意義。
它是枷鎖,也是護身符。
是他和阿不思之間,唯一不會被立場、信仰、正邪割裂的牽連。
他從心底里,千萬次抗拒著這份羈絆的消散。
他不願解除,半點都不願。
他不要親手斬斷兩人血脈相連的證據,不要抹去年少唯一赤誠相擁的痕跡。
更重要的是,血盟桎梏著彼此,讓他們永遠無法真正刀刃相向,讓他永遠沒有機會親手對上鄧布利多,也讓鄧布利多,永遠無法親手傷害他。
他絕不要,和他徹底淪為毫無牽絆、不死不休的敵人。
幾秒的死寂過後,格林德沃重新抬眼,異色眸底翻湧著壓抑的情緒,面上卻依舊帶著慣有的冷傲與鋒銳,口上分毫不肯軟下姿態,語氣帶著淡淡的譏諷與試探,藏住了底下洶湧的偏執與不舍。
「我怎麼能確認你不會再一次背叛我呢?阿不思。」
他緩緩垂落眼眸,目光落在兩人無形相連的血脈羈絆之上,聲音低沉而涼。
「這不過是我們之間的一份保障罷了。」
「一份,你不會親手刺向我的保障。」
他絕不放手。
血盟不解,他們便永遠有牽絆,永遠留著一絲餘地。
哪怕針鋒相對,哪怕立場對立,哪怕水火不容。
他也絕不允許,他們變成徹徹底底的陌生人、死敵。
「好好喝你的茶吧。」
格林德沃丟下這句淡漠的話,徑直起身,沒有回頭,大步離開了這間滿是壓抑對峙的麻瓜餐廳。
他踏入昏暗幽深的巷子,接連深呼吸數次,才勉強壓下胸腔里翻湧灼燒的怒火與酸澀。
阿爾啊阿爾。
你對我,當真狠心至極。
就這麼急著和我徹底撇清所有關係嗎?
別妄想了。
我們相融的血液,此生永遠無法徹底分割。
這道羈絆,我永遠都不會同意解除。
格林德沃定定佇立,抬眼遙遙望向餐廳的方向,眼底情緒複雜幽深,下一秒,身形一閃,直接幻影移形消失在巷尾。
麻瓜餐廳內。
鄧布利多垂眸看著掌心靜靜躺著的血盟吊墜,方才懸在心頭的緊繃感緩緩落下,隨之而來的是無盡的悵然。
他在說出解除血盟那句話的瞬間,便已然心生悔意。
可他的立場、他的原則,逼得他不得不說出這番話。
他們從始至終都是註定對立的敵人,一旦血盟解除,桎梏消散,他們終有一日必然刀劍相向。
他從心底畏懼那一天的到來。
哪怕如今立場相悖、爭執對立,他的本心依舊清晰知曉,自己永遠捨不得、也不願意親手傷害格林德沃。
鄧布利多端起桌上微涼的紅茶,輕啜一口。
往日裡溫潤清甜的茶湯,此刻入口只剩化不開的苦澀,順著喉管緩緩沉入心底,蔓延滿胸腔。
他終究是懦弱的。
親手推開了他,親手背負了背叛的罪名,卻始終狠不下心,徹底斬斷所有過去、拿起魔杖指向他、傷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