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婆婆報給司機一個地址，下車後，黎栗發現竟然是條熱鬧的巷子，青石板鋪就的路面，踩起來略有些硌腳，道路兩旁店鋪林立，小吃點心，手工藝品，脂粉香膏，服裝店，許多門面裝潢頗具古意，像某些景區建造的仿古商業街，比商業街多份煙火氣。
黎栗跟著萬婆婆買了些小玩意兒，古法香膏、口脂，手工銀飾，價格都不便宜，但東西用著還不錯。
逛了半個多小時，二人穿過巷子到達目的地，
她抬頭看向牌匾，[楊柳依衣]，店鋪前有株柳樹，長長的柳條隨風搖曳，初秋時節，柳葉已褪色至淺黃。
不知是因這柳樹起的店名，還是因為店名有的柳樹，像是清楚她心中的好奇，萬婆婆牽著她，邊往裡走邊和她解釋，「店裡有兩個老闆，男姓楊，女姓柳名依，男老闆負責製衣，女老闆負責經營，是家開了許多年的夫妻店。」
「先有柳樹後開的店，是巧合亦是緣分。」一盤發女子笑盈盈朝他們走來。
「萬婆婆，這就是您提過的那個孩子吧，可真好看，容色皎皎，身段窈窕，穿上旗袍肯定更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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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婆婆笑著拉過黎栗給她介紹，「柳依，柳老闆，你就喊她聲柳姐，以後想定製個衣服什麼的，就來找她，准沒錯。」
「柳姐。」黎栗從善如流，聽萬婆婆的喊了聲姐。
柳依目光灼灼的盯著面前身段長相皆無可挑剔的女生，「哎，這聲姐我就應下了，以後衣服上有什麼需要儘管來找我。」
她最近正準備約專業模特為店鋪拍攝宣傳，選來選去，不是氣質不符合差點意思，就是報價虛高超出預算。
「你帶人去量個尺寸，再把上次我看中的那套旗袍拿給她試試。」萬婆婆拍拍黎栗的胳膊示意她跟柳依上樓。
黎栗詫異道:「不是陪您來看衣服嗎，怎麼讓我去試衣服。」
「我看衣服，你試衣服，忘了上次答應我的，難道你當時說的全是假話，」萬婆婆佯裝生氣，推著她往前走。
「我以為您開玩笑的。」她以為是在開玩笑，沒想到萬婆婆說的是真心話。
黎栗無奈搖頭，邁上台階，跟著柳依來到二樓。
店鋪一樓做展示，不同材料款式的旗袍或掛或穿在假人模特身上，除旗袍外，還有些款式新穎的改良裙裝，二樓類似工作室，擱出不同區域，楊柳手拿軟尺，繞著黎栗的肩、腰、胸、臀，依次丈量，在紙上記下一組組數字。
越記楊柳越興奮，天生的衣服架子，多一分豐腴，少一分纖瘦，個子高，皮膚白，比例極佳，這樣的身材，穿什麼都好看。
她找模特，臉其次，身高身段皮膚為主，找的是衣服架子，需要人帶衣，而不是衣襯人。除了臉太好看容易喧賓奪主，簡直是完美模特。
「量好了，你先試衣服，我去電腦上登記尺寸。」楊柳拿過一套墨綠色香雲紗旗袍交給黎栗，香雲紗顏色普遍偏沉，啞光質感，觸感溫潤，從顏色到料子，自帶沉靜復古的氣韻。
黎栗鑽進試衣間，脫掉自己的衣服，換上這套看起來有些沉悶的旗袍，溫潤微涼的料子與肌膚相貼。
她掀開布簾，站在全身鏡前端詳，唔，出乎意料的不錯，些微餘量恰到好處，比她按照尺碼買的衣服還要合身。
日光混合燈光打在料子上，挪動間布料透出碧玉般的幽綠，暗色花紋浮現。
旗袍顯身材這句話說的很客觀，完全貼在身上的布料，把人體身韻展現的淋漓盡致，肩背，胸腹，腰臀，連同露在外面的四肢脖頸，美到讓人生出感嘆，人類天生被造物主鍾愛，豐富其精神，再勾勒出身軀。
黎栗回憶起秦以寧穿旗袍的模樣，和曾經見過的別人穿旗袍的樣子，似乎沒有不好看的，每個人都有其獨特的感覺。
等了幾分鐘，柳依還沒回來，想到樓下有試衣間，她整理好自己的衣服，直接穿著旗袍下樓找她們。
萬婆婆、柳依和另外一個客人正在樓下聊天，三人拿著新進的布料對比顏色，聽見樓梯口傳來腳步聲，柳依和萬婆婆同時回頭望去，另一個客人見她們如此，跟著回頭去看。
細膩的白與濃厚的綠，交相輝映。
三人一起看著從台階上款款而下的黎栗，柳依雙眼迸發出驚喜的光芒，萬婆婆滿臉慈愛笑意，另一個客人則只剩下驚艷。
柳依決定說什麼也要讓黎栗答應幫店裡拍攝宣傳照，價格好商量，她迎上前，把黎栗手中的衣服放到旁邊，圍著她轉了一圈，越看越滿意。
「萬姨，您可幫了我大忙!」
「最近我和老楊天天發愁找模特的事兒，您這直接就把最合適的給我們送上門來。」柳依趁熱打鐵，表明意向。
萬婆婆抬起黎栗的手，打量手腕，笑容不減，態度親昵，「缺一個鐲子，戴上鐲子更好看。」她沒接柳依的話。
柳依眸光微閃，忙補充道:「您放心，既是您帶過來的，那都是自己人，我肯不會虧了她，咱按照規矩來。」
她拉過黎栗另一隻手，眼神無比熾熱，話語裡滿是肯定，「妹妹啊，我太鍾意你了，見過你穿我們家旗袍的樣子，我如何再去找別的模特，你願意幫柳姐的忙嗎？放心，姐不占你便宜，報酬好商量。」
黎栗面上些許尷尬無措，下意識想詢問萬婆婆的意見。
「好孩子，這是你自己的事情，你想怎麼做都行。」
008:【你不想拍嗎？】
黎栗:【拍，賺錢，但不能表現得太明顯，矜持一下~】
「需要露臉嗎？」
「都行! 各有各的拍法，不想露就不露。」
「那我試試吧。」
就這樣，出來一趟，由花錢變為賺錢，確定可以拍之後，柳依表現得十分高興，大手一揮，直接把黎栗試過的那件墨綠色香雲紗旗袍送給了她。
離開店鋪前，雙方互加聯繫方式，方便後續約定拍攝時間。
萬婆婆試了件改良版的長袖套裙，保暖的同時兼顧美感，柳依表示要作為感謝她介紹黎栗的禮物，不收錢，萬婆婆笑著婉拒，最後柳依給她打了個八折。
依黎栗的眼光判斷，她試的那件旗袍三千打底，大概和萬婆婆買的裙子價格差不多。
她們剛上車沒兩分鐘，微信立馬收到轉帳提示，柳依給她轉來兩萬塊當作定金，表示非常感謝她願意幫忙。
回到小洋房，謝教授出門遛彎兒，謝宴聲坐在一樓客廳辦公，骨折休養也不忘工作，怪不到人家年紀輕輕坐到那個位置，能力背景外，還足夠認真負責。
「養病就要有養病的態度，你這樣什麼時候才能養好。」萬婆婆很不滿謝宴聲養病的態度，擔心故而生氣，卻又無可奈何，轉頭看見打算離開的黎栗，開始趕人，「實在閒的沒事幹，起來送小黎回家。」
天天只想著工作，受傷也不忘工作，有時間不如解決解決個人問題，萬婆婆心中嘆氣。
黎栗在門外便和萬婆婆告別，說晚上還有事得早點回去，看她提的東西多，打算送進門悄悄離開。
...「不用! 謝先生這種情況需要多休息少走動，不用送我，我自己回去。」她暫時不想告訴他搬家的事情。
謝宴聲合上電腦起身，走到她旁邊，完好的右手從她手裡拿過袋子，目光掠過她另一隻手上裝著旗袍的手提袋，在她似有不情願的臉上打了個轉，道:「我傷的是胳膊不是腿。」
......
前往公寓的路上，沒錯，黎栗選擇先到公寓再悄悄回小區。
陽光下，二人輪廓浮現毛茸茸的光影，謝宴聲走的很慢很慢，他側眸看向黎栗，女生低著頭有些心不在焉，長長的睫毛鍍上淺金色，遮住眼中情緒，趙青說，平大最近有個瘋狂的追求者，每天給她送花，送她下課回家，在校園為她製造小驚喜。
十八歲，她可以擁有很多人的喜歡，有無數選擇。
「最近在學校怎麼樣。」
黎栗抬頭看向謝宴聲，與他不曾挪開的視線對上，他經常盯著她看，但是目光清正含著欣賞，字面意義上的欣賞，所以她沒有感覺到不舒服。
此時，他的眼裡有她看明白又只能裝作不明白的東西，她直覺謝宴聲對她在平大的事情了如指掌，最近除了靳柯纏著她，別的和以前沒區別。
「還好吧，上課下課回家，偶爾和室友一起吃飯，日復一日，若非必要，我很少參加校園內的活動，和別的同學相比，我是個很懶很無聊的人。」她實話實說。
女生語氣透著淡淡的無所謂，謝宴聲和她相處時，偶爾能窺見她的部分底色，比如現在。
不過，大概只有她自己認為她是個無聊的人，趙青用他工作外無處打發的熱情關注著她，謝宴聲不用問，他會主動說起關於她在學校的動靜，如何受歡迎，如何低調。
公寓離得很近，哪怕他放慢腳步，也只是和她多待上幾分鐘。
謝宴聲遞過手中的袋子，黎栗伸手去拿沒拽動，她以為是自己沒拿好，五指緊握再次使勁兒，細細的手提袋編繩在二人手中繃直。
她抬眸去看謝宴聲，他像沒發覺自己做了什麼般，神情不變，於是她直接上手去掰他手指，他沒抵抗，緩緩攤開手掌。
在黎栗把手放在他掌心的瞬間，五指收攏，握住她的指尖。
黎栗:【幼不幼稚。】
008:【我來給你配字幕，謝宴聲好感度+1~】
黎栗:【幼稚...】
周末公寓門口來往的人較平時多些，已經有人在看ta們，身高顏值和那該死的氛圍，二人拉拉扯扯地，仿若戀愛初期依依不捨的小情侶。
打住。
黎栗臉頰蔓上紅暈，帶著控訴瞪向眼謝宴聲，「您這樣不太好吧。」
「以後不要喊我謝先生，也不要對我說您，有些客套。」
「這是尊稱，你比我大十歲呢。」她故意強調年齡，果然在他眼底看到一絲遲疑。
謝宴聲覺得她有時候挺壞的。
察覺他的遲疑，黎栗一把扯過袋子，清清嗓子，「好的謝宴聲，知道了謝宴聲，再見謝宴聲。」
三聲字正腔圓的謝宴聲過後，她閃進大廳，對著站在原地的謝宴聲做了個鬼臉，轉身跑向樓梯。
女生挑釁的行為過分可愛。
嗯，時好時壞的，謝宴聲抬手貼向心臟位置，撲通、撲通，似乎跳的更快了些。
黎栗趴在二樓欄杆上，目送謝宴聲遠離，直到看不見人，才慢悠悠地下樓。
小區門口有賣炸串的流動攤車，老闆是個年輕女生，小車收拾的乾乾淨淨，味道怎麼樣先不說，衛生很讓人放心。溫敘白開始做飯後，她很久沒在回家前買過小吃，突然很想吃，黎栗挑了二十多塊錢的全素串，一塊一串，一共二十多串，看著挺多。
真香，讓她帶回去犒勞一下努力溫習的溫敘白同學吧。
房間內翻書鞏固的溫敘白莫名其妙打了個噴嚏，他站起來把推開的窗戶關上，繼續看書。
「戚隊出馬，沒有不行的!」
「是啊，什麼難纏的犯人到了戚隊這裡，都得被抓起來。」
「戚隊! 局長喊你過去一趟。」
戚琛趕在太陽落山前回到市局，剛和副局長做完簡要匯報。
等從局長辦公室出來，對接完後續事宜，月亮高掛，夜色瀰漫，天已經黑了。
他開車直奔公寓，連回家換身衣服的功夫都等不及，確定心意後，他迫不及待想見到她，告訴她。
「這麼晚，你要去哪兒。」江雲燁放下手機，屏幕滅掉的前一秒，上面赫然是黎栗的微信聊天框。
江雲深抓著車鑰匙的手不自覺收緊，那天他沒問他哥為什麼不等他回來，有些事問出來好像就變得奇怪，儘管他知道他哥會給出一個合情合理的答案。
「去找黎栗。」
「去哪裡找她，你們約好了？」
「嗯，去她住的公寓。」他在說謊，他根本沒問黎栗，這幾天發的消息，她一條都沒回。
江雲燁眼裡閃過一抹猶豫，最後什麼也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