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黎栗出現在大廳,路邊車旁原本低著頭的江雲深像是受到某種感應,驀地抬起頭來,目光穿過玻璃門鎖定在她身上。
他一瞬不瞬的看著她朝自己走來。
雨後的夜晚,空氣寒涼潮濕,黎栗出來的急,身上穿的外套是一件沒有扣子和拉鏈的開衫,她沒想到外面溫度這麼低,冷的她打了個寒顫,江雲深見狀,連忙打開車門,想去牽她的手腕,卻被她側身避開。
「外面冷,我們坐車裡聊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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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你不是說送完東西就走嗎。」黎栗視線越過他空著的手,落到副駕駛的包裝精緻的點心上,氣溫變化,已讓她失去為數不多的耐心。
「抱歉,我不該威脅你的室友,我錯了。」
「董薇薇的事,到此為止,我生氣你道歉,這種模式你很喜歡嗎?我不喜歡,江學長,別總做越界的事。」
「如果你後悔我昨天的原諒,我也可以不原諒的。」
黎栗的聲音冷冰冰的,一如外面的空氣,冷的人發顫。
江雲深垂眼,微微抖動得手握緊又鬆開,就像他和她的關係,他什麼也沒抓住。
「對不起,我只是擔心你被騙,是我用錯方式,以後再也不會了。」這會兒,他連抬眼直視她的勇氣都沒有,怕看見她眼裡比言語和態度更刺人的東西。
怎麼辦呢,該怎麼辦呢,他克制不住對她的渴求,他渴望她的觸碰,更忮忌所有和她當朋友的人,不論男女。
但他又把事情搞砸了,頻繁的道歉已經失去意義,她原諒了又好像沒原諒,或許過兩天這件事就真如她所言,到此為止。
可他一天也不想等,一刻也不願等。
要像條狗一樣搖尾乞憐嗎,祈求她的憐憫。
「雲深,你要對你的話負責,不要總是出爾反爾,不要消耗我對你的信任。」黎栗緩下語氣,垂眸掠過他顫抖的手。
她不想大晚上和江雲深在冷風肆虐的公寓樓下因為一件她不怎麼在乎得事兒糾纏半天,於是越過他,彎腰去副駕座椅上拿他用來當藉口的點心,準備拿上東西就走。
溫敘白躲在二樓步梯消防通道附近,透過玻璃窗剛好能看見門口情形,雖然不知道他們在聊些什麼,但是黎栗抗拒的態度他看的清清楚楚。
下一秒,他詫異的瞪大眼睛,握緊窗邊的欄杆,貼在玻璃上去看。
江雲深聽見黎栗緩和下來的語氣,臉上露出似哭似笑的神情,他知道她打算回去了,她不想和他多待。
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快速做出決斷,下一秒,邁步朝著副駕而去,黎栗提著盒子轉身,被突然出現在身後的人嚇了一跳,眼底升起警惕,下意識往後退。
事情發生的太快,來不及阻止。
腰腹處傳來冰涼的觸感,黎栗從被江雲深驚到的恍然中回神,他正跪在她的腳邊,緊緊抱著她的雙腿,隔著薄薄的睡衣把臉埋在她的小腹上。
她掙不開,於是伸手去推他的臉,觸手一片冰涼濡濕。
黎栗頓住,把手裡的東西重新放回副駕駛,雙手使勁去掰江雲深的臉,他表現得十分抗拒,用力垂著頭。
008:【你把人弄哭了?】(⊙o⊙)
黎栗:【什麼叫我把人弄哭了...】
008:【好好好,他流下了懺悔的淚水。】
地面殘留的雨水浸濕江雲深跪著的小腿和膝蓋,他渾然不覺,牢牢抱住自己的救命稻草,不,是仙草,她怎麼會是稻草呢。
他把臉貼在她的小腹上,隔著單薄布料傳遞過來的溫熱觸感讓他忍不住流淚,他真的好喜歡她,喜歡到恨不得和她融為一體,化作她得骨血。
她為什麼不能喜歡他呢,一點點,只要一點點就夠了。
淚水模糊視線,順著臉頰砸落地面與雨水相融。
008:【趕緊哄哄他回去吧。】
黎栗:【......】
哈嘍,朋友,還記得自己是來道歉的嗎,現在算怎麼回事兒 。
她一手貼上他的側臉,一手撫上他的後頸,指尖輕輕摩挲,無聲地安撫。
片刻後,察覺到他的鬆懈,黎栗左手微微用力托起他的下巴,俯視他哭紅的眼眸,濕潤的臉頰。
真可憐,男人的眼淚對她來說沒什麼用。
她無奈嘆息,右手輕輕拭去他眼角溢出的淚水。
「至於嗎。」
「對不起。」江雲深啞著嗓音低聲道歉。
黎栗拇指輕觸他泛紅的眼皮,「這次就算了,以後不要再這樣惹我生氣了,好嗎。」
「好。」江雲深鬆開胳膊,垂下眼眸,感受這來之不易的溫柔觸碰。
「我要回去了,你也回去早點休息。」
「嗯。」
黎栗彎腰扶人起來,蹙眉看著他被雨水浸濕的小腿,「還能開車回去嗎?」
「我沒事 。」江雲深目光依戀的在她臉上轉了一圈,「你回去吧,外面冷。」
確認他沒什麼大問題,黎栗提著點心轉身離開。
008:【還挺好哄。】
黎栗:【......】不好哄就不哄了。
等她回到公寓卻沒在客廳看見溫敘白的身影,廚房傳來細微動靜,和一股淡淡的刺鼻的辛辣氣味。
008:它要告訴黎栗,溫敘白偷偷跟下去的事兒嗎...
黎栗:【?】
008:【沒事...】
「回來了。」
溫敘白穿著圍裙從廚房端出一杯冒熱氣的薑茶,淡淡的姜味兒溢散開,她不太喜歡姜的味道,只能接受它當調味品不被吃到,薑茶就算了...
「謝謝,我喝熱水,不喝薑茶。」
「外面涼,薑茶可以驅寒。」溫敘白看了眼她凍得發白的嘴唇,放下杯子,去廚房重新倒了杯熱水,薑茶被他放在一邊。
黎栗捧著杯子喝了兩口熱水,倒是不冷了,但感覺身上忽冷忽熱的,頓時生出不好的預感,她瞥向擱在一邊的薑茶,端起來一口氣喝下大半杯,嘶~好辣,也總比吃藥強。
喝過薑茶,迅速泡了個澡,才感覺舒服許多。
她躺在床上半眯著眼劃拉手機,翻看論壇上的帖子,捐助貼還在,捐款連結不見了,崔旻在評論區致謝,表示捐款由學校署名,已代表全校師生捐贈出去,這條致謝下面全是人機回復,夸平大有愛心,夸學生會效率高。
崔旻品行如何暫且不提,能力肯定是有的,不然也不能當上學生會副主席,以寧說過,他名義上是副主席,實則學生會主席只占了個空頭,而他才是那個管事的。
隨手對評論點了個贊後,黎栗放下手機,開始享用睡眠時間。
放下手機不到一分鐘,接連響起幾聲新消息提示音...
說什麼匿名,果然不包括學生會。
她點開和江雲深的聊天框,他發消息說已經安全到家,附贈一張照片。
看見照片裡入鏡的半個身影,醞釀好的睡意,剎時消散。
江雲深和江雲燁住在一起嗎,之前吃飯的時候,江雲深無意間曾提起過,他不和爸媽住一起,當時她以為他單獨在外面住,沒想到是和江雲燁住在一起。
或者說他住在江雲燁那裡。
接下來兩天是周末,不用去學校,有大把時間。
今天晚上溫度那麼低,江雲深不知在外面等了多久,又在地上跪了好一會兒,要是明天能生個病就好了。
008:【你可以祈禱,但不是向我祈禱...】
黎栗:【咳,這不是為了任務嗎。】
008:【我可以把他弄暈,但不是病暈。】
黎栗:【...】那還不如我生病呢。
對啊,他不生病,她生病也行啊。
說干就干,她起身來到窗邊拉開半扇窗,然後回到床上用被子把自己包成一團,腦袋露在外面。
黎栗:【你給我弄睡著,我自己睡不著。】
008:【...是冷的睡不著吧。 】
黎栗:【難得我有上進心,你不支持嗎。】
008:【...薑茶算是白喝了。】
夜半時分,寒意裹著燥熱交替襲來,腦袋發昏發脹,四肢酸軟無力。
半睡半醒間,黎栗忍著不適爬起來把窗戶關上,回到床上後她掀開被子散熱,沒過一會兒又冷的蓋上,怎麼都難受,喉嚨發燙,眼眶也熱熱的。
拿起手機瞥了眼時間,才五點。
再等等。
六點,客廳傳來動靜,原來溫敘白起的那麼早。
七點半,關門聲響起,不知道他找的什麼工作,大概在偷偷打黑工,正經地方不收未成年。
對溫敘白的了解在救下他後便越來越少,他有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始終彎腰駝背,頭髮又厚又長也不搭理,臉上淤青未退,單從形象上看,便讓人生不出探究的心思。
各人有各人的秘密,他喜歡那個樣子就隨他去好了,在她眼裡,攻略目標的美醜對攻略進度影響不大,她是去攻略不是去談戀愛。
隨著時間拉長,黎栗的思緒變得混亂,腦子混沌不清,一會兒想到溫敘白那副窩囊樣兒在外打工被人欺負,一會兒想到昨晚跪在腳邊淚眼朦朧的江雲深,一會兒又想起這兩天沒聯繫的戚琛,想起他捉弄她的惡劣模樣。
最後不知怎的,腦海中突然閃過謝宴聲在災區發生意外的畫面,直接把她從昏迷的邊緣喚醒,她強撐著起來換了身衣服,戴上帽子口罩出門。
在公寓樓下打了輛車直奔醫院。
008:【還好嗎?其實你完全可以隨便找個別的理由,江雲深巴不得你去找他。】
黎里:【我需要的是被動。】
008:【那你找個別的被動的理由】
黎栗:【那你昨晚為什麼不攔著我開窗戶。】
008:【...你那樣做肯定有你的原因,我應該相信你。】
黎栗:【那你現在又為什麼勸我。】
008:【...怕你這身體素質,一病不起。】
黎栗:【心疼我就直說,拐彎抹角的。】
008:【...】
醫院門口,黎栗拿出手機,點開和江雲深的聊天框,發了條語音,她此時的聲音干啞疲憊,聽起來狀態很差。
而江雲深,正跑步機上跑步,並沒有及時看到消息,洗完澡拿起手機,才發現黎栗半小時前給他發了條語音。
還沒點開,人已經拿著車鑰匙往樓下跑,聽清楚語音里聲音和內容,開始後悔昨天晚上自己的無理取鬧。
他邊開車往醫院,邊給她打電話,前兩遍無人接聽,第三遍終於打通。
「喂,你是病人的朋友嗎,她在就診途中暈倒了,你現在方便過來一趟嗎,我們這邊無法解鎖她的手機,聯繫不上她的家人。」
一路飛馳,連闖兩個紅燈後,江雲深趕到住院部。(交通安全牢記心,非必要情況勿闖紅燈,特殊情況可聯繫交警報備。闖紅燈,是對自己和她人生命安全的不尊重。)
三人病房內,黎栗被安排在最裡面靠窗的位置。
008:【你這次可是真暈!】
黎栗:【沒辦法,生病的人都很脆弱。】
008:【幸好你醒的快。】
黎栗:【所以現在是假暈了。】
給江雲深發完語音後,她到門診排隊取號,等了快半個小時才排到她,進診室前倒在導診台護士的面前,暈之前她貼心的提醒008不要擔心,只需昏迷期間保護好她的人身安全。
這種時刻她也不忘牢記人心險惡四個大字,救死扶傷的醫院未必全是白衣天使。
打了一針,輸上消炎藥後,她很快便清醒過來,因為始終處於暈厥狀態,炎症發作的又比較厲害,把人從門診挪到了住院部觀察。
黎栗醒來第一件事,就是讓008幫她裝暈,江雲深在趕來的路上,他來之前她是不會醒的。
她要加深他的愧疚,放大自己的病情。
如果她來趟醫院就能活蹦亂跳的回公寓,這罪白遭,這病也白生。她需要江雲深因愧疚心疼,把她帶回家照顧,假如靳柯不是攻略目標,那江雲燁就是目前已知的最後一個攻略目標。
難搞的是。
他是江雲深的親哥,看江雲深那麼喜歡她,多少會避嫌,他又是戚琛的朋友,要是等戚琛回來再透露點什麼,他不僅會避著她,還可能會因為江雲深和戚琛同時喜歡她而對她產生不好的情緒。
而且做生意的人,難免疑慮深,心思重。
這把要不得溫水,需得是燒開的沸水,她只有不到兩天得時間,兩天內給江雲燁留下深刻的無法忽視的印象。
江雲深到醫院看見黎栗滿臉病容的躺在擁擠的病房,心裡的愧疚排山倒海。病房裡,消毒水味夾雜著藥味和人身上的體味,著實不好聞,黎栗床邊的床簾被護士貼心的拉上,隔絕旁邊病人家屬得窺探。
突然有人暈倒,看熱鬧的,關心的,一擁而上,眾人圍著她,她的帽子、口罩被護士摘下來透氣,汗水濡濕的碎發粘在臉側,纖長卷翹的睫毛被生理淚水浸潤,濕漉漉的,而雪白面容上病態的酡紅像是一抹天然胭脂,為她平添幾分艷色。
醫院,病人與家屬,大眾心裡最不該看中外表的場所和人群,然,人心中的惡意不以身體狀況和場所變換而轉移。
有名護士全程陪著她輸液,看管液體的同時,隔絕那些意味不明的凝視與騷擾。
江雲深來醫院看到黎栗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求換病房,護士都被他逗笑了,哪有那麼多病房供他挑選,要不是看他長得帥,就要懟他了,那家不諳世事的少爺跑來醫院找存在感。
很少生病,生病又醫生上門的少爺江雲深,並非沒有常識,他想說的是VIP病房。
無奈,他只好聯繫他哥幫忙。
江雲燁此刻,正在聽秘書匯報江雲深連闖兩個紅燈揚長而去的囂張事跡,是的,他不僅闖紅燈還被交警瞥見,調取車牌號,因為開的是江雲燁名下登記的車輛,交警直接聯繫上公司這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