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狸從樹後探出頭，小臉白了一瞬，又慢慢恢復血色，她見隼甩了甩爪上的血，轉身朝她走來，忍不住小跑著迎上去，拿自己的臉去蹭他的手。
「沒事，就是頭蠢狼。」隼語氣很淡，卻抬手在她後頸極輕地按了一下，像安撫，又像確認她還在。
明狸吸了吸鼻子，說：「可惜了，是會說話的狼，不然我們的食物可以增加種類了。」
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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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以為她會害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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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洞府後，隼把小筐穩穩放在地上，明狸從裡面爬出來，整隻狐狸還暈乎乎的，像坐了趟不太體面的轎子。
隼把板栗和那些草料、香料都堆在靠牆的地方，轉頭對她說：「你帶回來的草，先別亂吃，要吃什麼先告訴我，等我回來弄。」
明狸正把臉埋進自己那堆「寶貝」里東聞西嗅，聞言抬起頭：「我知道啦，就是聞聞，又不往嘴裡塞。」
「你最好是。」隼顯然不太信她，又交代一句，「別動火，別去洞口，我下去處理獵物，很快回來。」
「知道啦，你都說八百遍了。」明狸揮揮爪子，語氣嫌棄，尾巴卻誠實地在他腳踝上掃了一下。
隼把幾頭野豕和長尾鹿重新捆好，扛上肩，走到洞外，縱身朝崖下掠去。
明狸蹲在門口，從門板邊的縫裡看見那道黑影直直墜入山谷，隱沒在樹影深處。
崖下有一條溪流，水不算深，卻清冽見底。
隼落在溪邊，將獵物一一拖到水旁，就著溪水剝皮、去髒、分塊。
他動作極快，刀鋒般的指爪划過皮肉，整片獸皮就完整地剝下來，鋪在卵石上晾著。
處理乾淨後，他把肉按部位分成堆，用大片闊葉包了，又用藤條一捆綑紮好，方便帶回洞中。
這樣的勞作他已做過無數次，從來沉默而迅速，只是這次，他偶爾會抬頭看一眼半山處那一點微弱的火光，洞裡有人等他，這感覺有些陌生，卻不壞。
等他帶著第一批肉回到洞府時，明狸已經把那堆香料草按氣味分成了幾小束，還像模像樣地碼在石壁邊。
聽到動靜，她跑過來，仰著腦袋問：「你在下面都沒聽見我叫你吧？我本來想問你要不要帶點柴回來。」
隼把肉放進內洞最涼快的角落，聞言看她一眼：「你叫了？」
「就叫了一聲。」明狸眨眨眼，小聲嘀咕，「風太大了，你肯定沒聽見。」
隼沒接話，只從懷裡摸出幾個溪邊順道摘的野果，塞進她懷裡：「先吃，我再去搬。」
他嘴上說得輕鬆，心裡卻不像表面那麼平靜，這日子眼見著一天涼過一天，白天還好，夜裡山風已經帶著些刮骨的冷意。
大荒林里的寒季從來不是鬧著玩的，一年到頭，有近一半的時間被冰雪封著，另一半又熱得能烤脫一層皮。
真正不冷不熱的好日子，不過短短十幾天。
寒季一到，大雪封山，獵物藏匿，連最凶的猛獸都餓得眼發綠，每年凍死、餓死的幼崽數都數不過來。
他雖沒養過崽，但也清楚，明狸這樣的小東西，若不多備些柴火吃食，只怕熬不過第一個寒季。
所以處理完肉，隼沒有歇，轉身又出去尋柴。
他在山林里穿梭，專挑那些枯死但干透的老木，幾爪放倒，再劈成半人長的段子，用藤條紮成捆，一趟趟往回搬。
明狸則蹲在洞裡，守著火堆，對著一角堆得越來越多的生肉發愁。
肉太多了，寒季雖然快來了，可這段日子仍有餘溫，獸肉最多放個兩三天就要發臭生蛆。
這裡沒有鹽，也沒有冰窖，更沒有什麼保鮮劑，好像只能用煙燻，把肉里的水分一點點逼出來，再用火慢慢烘成干。
這樣處理過的肉能存上很久，寒季里煮著吃、烤著吃都行。
她越想越覺得可行，只等隼回來商量。
等隼把當天最後一捆柴放下時，天已經黑了，他滿身汗氣，肩背還沾著樹屑，明狸卻迫不及待地跑過去，把自己琢磨的法子一口氣說了：「我們得把那些肉用煙燻了，烤成肉乾，不然等寒季還沒來，肉就先爛光了。」
隼抹了把臉上的汗，聞言眉梢微動：「煙燻？」
「就是讓肉在火上慢慢烤，但不能用明火，要用煙，把肉里的水汽烘出來，這樣肉會變硬變干，就不容易壞了，能存一整個寒季。」
隼沉默片刻，似在消化她的話，他覺得這崽子總能冒出些他從未聽過的門道。
他信，因為他見過寒季里凍成石頭、餓得啃土的獸人，若真能用煙把肉存住，那這個寒季便好過多了。
「那就熏。」他拍板，隨即又皺起眉，「但洞裡地方不夠，以後柴會更多，肉也要堆著。」
明狸點頭：「我也想到了，我們可以在旁邊再開一個洞，專門用來燻肉、放柴，熏好的干肉還是搬回這邊住的地方，免得被別的獸偷了去，那邊只當柴房和處理場。」
隼沒意見，開鑿新洞對別的獸來說興許費力，但對他而言不過多揮幾爪子的事。
兩人又商量了燻肉的位置、火塘怎麼搭、煙道朝哪邊開，明狸說得頭頭是道，隼偶爾問幾句，句句都問在關鍵處。
她越說越興奮，尾巴在身後不自覺地搖。
「你懂這些，也是赤狐族裡教的？」
明狸含糊道：「算……是吧，我記性好，看大人做過幾次。」
隼沒多問，只點頭：「那事不宜遲，我明天就開鑿側洞，你繼續收拾，柴火我還會再弄。寒季長，不能只靠這些。」
明狸笑了：「好。」
第二天，隼果然天未亮就起了，他繞到洞府左側，選了一處石壁，化出鷹爪，一爪一爪地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