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狸看著他。
她忽然把手從他胸口抽了回來,縮進自己懷裡,藏進了袖子裡。
那動作像是不好意思,又像是在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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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著頭,碎發遮住了半邊臉,只露出一截泛紅的耳尖。
墨訣沒有催她,那隻捏著藥劑的手就這麼懸在她面前,安安靜靜地等著。
過了好幾秒,明狸終於把手從袖子裡伸了出來。
纖細、白淨又骨節分明的手,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皮膚薄得幾乎能看見底下青色的血管。
她把手搭上他的胸口,指尖微微蜷著,像是有點緊張。
然後她閉上眼睛,睫毛顫了顫。
那隻手在他的注視下,一點一點地變了。
皮膚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從骨頭上剝離,從指尖開始,慢慢向後退去,露出底下瑩白如同玉雕一般的骨骼。
她的右手變成了一隻完完全全的白骨。
骨面細膩光滑,關節處微微泛著溫潤的光澤,五根指骨修長而優美。
搭在墨訣深色的衣衫上,黑白分明的對比,觸目驚心,又說不出的好看。
明狸睜開眼睛,看到墨訣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看著白骨,就像看著剛才那隻白嫩的小手一樣,眼神平靜得仿佛骨頭和皮膚在他眼裡沒有任何區別。
他擰開那支藥劑,液體傾倒在指尖,清涼的氣息彌散開來。
然後他握住了那隻白骨的手。
他把藥劑均勻地塗抹在她的每一寸骨骼上,指腹順著她指骨的弧度慢慢摩挲,一處都沒有遺漏。
明狸就靠在他懷裡,腦袋歪著枕在他肩上,垂著眼看他的手指在自己白骨上的動作。
她的表情安安靜靜的,沒有撒嬌,像一隻終於肯露出肚皮的小動物,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信任。
藥劑在她的骨面上化開,瑩白色的光澤慢慢滲進骨質里,像是在往裂縫裡灌進月光。
墨訣想,她的骨頭確實需要養了。
明狸忽然彎了一下嘴角,「塗一隻手就用了一瓶,我全身上下,可是有206塊骨頭呢。」
墨訣沒理她。
他又拿出一瓶藥劑,翻過她的手,開始塗另一面。
手掌朝上,她的骨掌攤開在他掌心裡,姿態像在交託什麼。
明狸不說話了,任由他擺弄自己那隻白骨森森的手。
「換一隻。」
她微微搖頭,輕輕彎了彎自己的指骨,扣住了他的手指。
「不要。」
墨訣的動作頓了一下,淡定開口,「我不會對這個副本做什麼。」
明狸在他懷裡愣了一下。
她猛地抬起頭,動作太快,額頭差點撞上他的下巴。
那雙水汪汪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里全是不加掩飾的驚訝和不可置信,像聽到了什麼完全出乎意料的話。
「你說真的?」她的聲音拔高了一點,帶著明顯的雀躍,「你不毀副本?你不打boss?」
墨訣看著她那個藏都藏不住的小表情,眼底終於有了一點極淡極淡的笑意。
然後他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句。
「前提是——」他的聲音懶洋洋的,尾音拖得又輕又慢,像是故意在吊她的胃口,「副本boss要表現好一點。」
明狸的笑容僵在臉上。
亮晶晶的眼睛一點一點地暗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又惱又氣的表情。
她鼓著腮幫子,嘴唇抿得緊緊的。
「你就是故意的,你故意的!」
墨訣沒否認,甚至連表情都沒變一下。
明狸氣得臉都鼓圓了,剛才那點感動和欣喜全被這句話澆得連煙都不剩。
什麼叫表現好一點?什麼叫副本boss要表現好一點?
她堂堂大boss,副本里讓人聞風喪膽的存在,他居然讓她——
「我才不是什麼副本boss。」她偏過頭,賭氣不看他。
墨訣沒拆穿她。
只是收緊了環在她腰間的手臂,把她往懷裡又攏了攏,下巴再次抵上她的發頂。
那隻手在她背上慢慢拍著,動作又輕又緩,像在哄一隻炸了毛的小貓慢慢順毛。
明狸被他拍著拍著,氣鼓鼓的身子一點一點軟了下來,然後她把左手伸到面前,用右手把左手摺斷。
「咔嗒。」
一聲極輕極脆的響動。
她的左手從腕關節處齊齊斷開,整隻手掌穩穩地落在她自己的右手掌心裡。
斷口處細密精緻的骨紋層層疊疊,像是某種被刻意雕琢過的藝術品。
她把那隻斷下來的左手舉到墨訣面前,下巴微抬,眼睛微微眯著,表情帶著一種趾高氣揚的驕橫。
「拿著。」
墨訣沒動,看著她。
明狸不耐煩了,直接把那隻骨手塞進他手裡,五根細細的指骨涼涼的,滑滑的,躺在他溫熱的掌心裡,像一件剛剛脫手的玉器。
她把自己的斷腕收到身後,動作自然得像只是在身後藏了一根頭髮。
聲音又軟又橫,是那種被慣壞了才有的理直氣壯,「你要好好擦,好好養,不許偷懶,聽見沒有。」
墨訣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東西,又抬頭看了看她。
那隻小手躺在他掌心裡,沒了皮肉和血液的遮掩,反而顯出某種純粹又近乎脆弱的美感,像一件需要被精心保管的珍寶。
他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
只是收攏了手指,把那幾根細細的骨指握在了掌心裡。
明狸看著他收攏手指的動作,抿了抿唇,不肯讓他看見自己在笑。
然後她從他的腿上滑了下去,離開前,笑了一下,又壞又甜。
「好好伺候哦,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