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狸睜開眼，入目是一片昏暗。
空氣里有股霉味，潮濕，悶熱，像是什麼地方漏水了，牆角還有滴滴答答的聲音。
這是哪？
系統的聲音響了起來，「這個世界，人妖共存。」
妖族只要在妖族事務管理局登記，拿一張妖族身份證，就能和人類一樣正常工作、正常生活、正常交稅。
當然，人有好壞之分，妖也同樣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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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有警察，妖界有捕妖師。
捕妖師是官方認證的職業，隸屬於妖族事務管理局執法處，專門追捕那些犯了事的妖。
其中最厲害的捕妖師之一，叫敖夜。
也就是男主。
至於明狸？
原身是一個不學無術、整天想著走捷徑的小狐妖。
登記了不好好上班，正經工作幹不了三天就嫌累，轉頭去幹些偷摸拐騙的勾當。
反正什麼來錢快幹什麼，什麼不用出力幹什麼。
結果當然是被通緝了。
最重要的是，她因為一次行騙失敗，被敖夜追了三條街，而結下了梁子。
原身心裡恨得不行，但又打不過人家，於是把這份恨意轉移到了他的孩子身上。
「你的任務，就是拐走敖珏，惡狠狠地折磨他，讓敖夜嘗嘗痛苦的滋味，你收拾不了敖夜，但他的孩子可以。」
明狸沉默了很長時間。
「……你認真的？」
系統也沉默了：「……嗯。」
明狸：「……我這樣子的，該拉出去槍斃的。」
系統：「……」
「你是被我脅迫的。」
明狸：「……」
算了。
她深吸一口氣，觀察四周的環境。
這是一個地下室，密閉又幽暗，光的來源除了頭頂那個昏黃的燈泡就是另外一扇小小的窗戶。
地面是冰涼的水泥地，粗糙堅硬，角落裡堆放著雜物，一旁立著一面邊框陳舊的鏡子。
鏡子？
鏡子！
她走到鏡子跟前，仰起小腦袋，鏡子裡立刻映出一隻漂亮得不像話的小狐狸。
通體雪白，四隻小爪尖染著淺淺的粉，額心一點桃色愛心印記，還有一條粉色的大尾巴。
明狸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這不就是我的本體嗎！」
「好像好像。」
她往前湊了湊，鼻尖差點貼上鏡面。
鏡子裡那張小狐狸臉精緻得過分，毛茸茸的，每一根絨毛都泛著柔和的光澤，尾巴蓬鬆得像剛曬過的羽絨被子，從粉白色漸變到最深處的桃粉，毛尖兒微微顫著，像是每一根都有自己的想法。
她轉了個圈，大尾巴跟著甩出一個漂亮的弧，掃過地面，帶起一小片灰塵，在昏暗的燈光下像金色的碎屑。
「我好漂亮啊。」
這話從毛茸茸的小狐狸嘴裡說出來，帶著一種奇異的嬌憨。
然後她閉上了眼睛。
額心的粉色愛心亮了一下，將她整個包裹在一層淡淡的粉光里。
光散去的時候，鏡子前站著一個人。
鏡子裡的少女一雙狐狸眼微微上挑，瞳色是很淺的琥珀色，眼尾天生帶著一抹緋紅，像是哭過，又像是剛喝了酒。
皮膚白得近乎透明，底下隱約透出一點粉，頭髮是更淺的粉色，垂到腰際，發尾微微卷著，像狐狸尾巴變成的。
明狸往後退了兩步，好把自己整個人看清楚。
身上穿的是一件皮毛幻化出來的裙子，奶白色為主調，面料上隱隱透著淺粉色的暗紋，像花瓣的脈絡。
領口綴著一圈極細的蕾絲，裙擺剛好到膝蓋上面，露出兩條筆直的小腿。
她轉了個圈，裙擺飄起來，頭髮跟著揚起，在昏黃的燈光下像一片粉色的霧。
「我怎麼這麼好看呀。」明狸的語氣從驚嘆變成了理所當然，帶著一點點小得意，歪著頭欣賞自己。
她摸了摸自己的臉，滑滑的，嫩嫩的，像剝了殼的雞蛋。
額心的那顆粉色愛心還在，嵌在眉心偏上一點點的地方，不仔細看會以為是一顆小小的貼紙，但仔細看就會發現它會隨著呼吸微微發亮，像一顆活著的寶石。
「愛心也在，尾巴呢？」
她猛地一回頭，身後空空蕩蕩的，尾巴收起來了。
她動了動念頭，尾椎骨那裡立刻有了沉甸甸的感覺，大尾巴「噗」地一下從身後彈出來，蓬蓬的一大團，幾乎有她半個身子大，粉色的絨毛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還是有尾巴好看。」她滿意地點點頭，又把尾巴收回去，對著鏡子最後照了一圈，從前到後，從左到右，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好看。
欣賞夠了，她才想起來干正事。
她走到地下室的一角，那裡有一個簡陋的洗手台。
她把手伸出來，洗了洗右手，又洗了洗左手，來來回回搓了好幾遍，粉色的指縫間聚起一小汪清水。
洗完手，她閉上眼睛，身體在粉光中縮水、摺疊、重組成原來的樣子，不過眨眼的工夫，一隻漂亮的小粉狐又出現了，蹲在了洗手台上。
明狸抬起一隻前爪，粉色的肉墊乾乾淨淨的，剛才用水洗過還有點濕漉漉的。
她伸出小舌頭，仔仔細細地舔了起來，從肉墊的縫隙舔到每一根腳趾，動作優雅又專注，粉色的小舌頭一伸一縮的，發出細微的吧嗒聲。
舔完左前爪，舔右前爪。
舔完前爪，又抬起後腿來舔後腳的肉墊，身體彎成一個圓滾滾的毛球，大尾巴搭在台子邊緣，一晃一晃的。
終於舔完了所有爪子，明狸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眯起狐狸眼，表情舒服得不行。
她用毛茸茸的小臉蹭了蹭自己的尾巴尖，心滿意足地說：「得勁。」
系統：「……」
這叫什麼？動物本能嗎？
不過看著她昏昏欲睡的樣子，還是要提醒一下，系統決定點歌。
下一秒音樂響起：「風雨中這點痛算什麼，擦乾淚不要怕，至少我們還有夢……」
明狸頭疼，捂住自己的小耳朵，「好了，系統，我要去做任務了，請你停止播放音樂。」
哎…
明狸嘆氣，想著自己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就覺得自己不是人，雖然本來就不是人。
頭大。
傍晚，明狸準時蹲在了學校門口。
她甚至還從樹上薅了兩片葉子，此地無銀三百兩似的舉在臉前面，好像這樣別人就看不到她了。
路過的大爺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搖搖頭走了。
明狸沒注意到。
她正在跟系統聊天：「你確定是一年級，五歲小孩不是應該上幼兒園嗎？」
「敖珏是天才兒童，他已經在自學初中的內容了。」
「……需要這麼逆天嗎？」
系統：「是的，而且這對於他的實力開發不足百分之一。」
明狸嘆氣，「好吧。」
過了一會，學校門口熱鬧起來。
系統：「他出來了。」
明狸立刻精神了，探出頭去，一眼就看到了。
他很顯眼，和別的孩子都不一樣，別的小孩要麼牽著媽媽的手，要麼被爸爸扛在肩上，而這個小孩，一個人走出來，書包背得整整齊齊，校服熨得沒有一絲褶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臉上的表情，怎麼說呢，不像是一個五歲小孩該有的表情。
平靜，禮貌，甚至透露著一種淡淡的死感。
「確定是他了？」
「確定。」
「好，那我要上了。」